第157章 朔西论道,先礼后兵

    此时。

    杜子腾朝亲卫使了个眼色。

    亲卫领命,转身步出诗会大厅之外。

    须臾,知客门童清亮的通报声传入厅内:“朔西凉州都督郭震大人,凉州私学泰斗李铭汉先生,甘州幕府掌书记崔融大人,朔西军幕僚李峤大人,联袂赴会!”

    此言一出,两州儒生顿时群情振奋。

    这四位,乃是朔西、甘凉一带当之无愧的文坛泰斗。郭震镇守凉州,拓境千里,文武兼备,乃边塞诗派之执牛耳者;李铭汉于凉州开私学授徒,博通经史,为河西走廊之学术明灯;崔融长居甘州幕府,文辞华美,名动天下;李峤更是朔西军中之铁血文臣,字字句句皆带金戈铁马之气。

    四人不仅诗画双绝,更是大唐西北最顶尖的学者,声誉响彻朔西多年。平日欲见其一而不可得,今日竟齐聚蒙庄,实属罕见。

    究其原因,乃是前日朔西郡王以大唐皇帝之名,向四位先生下达了“奉旨征辟令”。郡王在信中言明,自己奉圣命总领朔西军政,如今边关苦寒,军民日夜浴血,急需大儒以文镇边、教化军民、提振军心。此乃国家大计,奉旨征辟,诸位先生当以国事为重,不得推脱。

    有了这层“奉旨征辟”的合法性,四位先生纵然心中不愿,也绝不敢背上“抗旨”的罪名,唯有应召而来。

    但四位先生心里也清楚,这甘州副将杜子腾,看似是个粗人,实则深不可测。

    片刻后。

    四个气质迥异的中年男子,从容步入诗会大厅。

    为首一人,身披暗青色暗纹锦袍,腰悬一柄未开刃的制式横刀,站姿如松,眉宇间透着金戈铁马的肃杀,正是郭震;左侧一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直裰,头戴方巾,手里盘着一串菩提子,透着河西走廊的风沙与古朴,乃是李铭汉;右侧一人,一袭月白色暗花长衫,衣襟处绣着精致的银线云纹,风流倜傥,自然是崔融;最后那人,一身玄色窄袖圆领袍,腰间束着犀角带,目光锐利如鹰,正是李峤。

    四人看向面前的杜子腾,神色复杂地拱手行礼道:“杜将军有礼了。”

    杜子腾已亲自迎至门口,难得文绉绉地回礼道:“四位先生能够深明大义,奉旨驾临诗会,真是令此地蓬荜生辉,令本将深感荣幸。”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不瞒四位先生,吾对诸位倾慕已久,稍后定要在诗画之道上,请几位不吝赐教。”

    四位文宗闻言,神色愈发怪异。

    他们之所以来,是敬畏那“奉旨征辟”的皇权大义,可眼前这个甘州副将,虽然嘴上说着文雅之词,但他身后那些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甘州甲士,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这不仅是文人的聚会,更是朔西军的地盘。

    先以圣命相请,让你挑不出理来;再以刀兵相迎,让你不敢造次。

    好一个先礼后兵!

    四位名震天下的文宗深吸一口气,神色间不见丝毫慌乱,十分从容地答道:“既然杜将军如此雅兴,我等岂能不从?稍后,还请杜将军及诸位名士品鉴。”

    杜子腾看着他们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笑得意味深长,眼中闪过一丝感叹——这些老狐狸,果真是深不可测。

    果然如王爷所言,对付西北这些自视清高、实则毫无墨水的文人,不管是不是直接动粗,都能让他们有所反应。但这本就是大唐的文治之世,若真动了刀兵,传出去岂不是朔西军有辱两州的名士和文家?岂不是落了下乘?

    所以,必须以皇帝之名下达征辟令,以国家大义请他们,把他们架在国家大义的舞台上,方能请动。而在暗中,则以刀兵威慑,保护安全。

    先礼后兵,让他们明白,在这大唐朔西地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不,这不是谁才是真正主人的问题,而是国家确实需要他们。正所谓刘备三顾茅庐,我等虽未三顾,但名士之风不可辱。

    杜子腾心中大定,此事已成。

    他不愿让场面太过僵持,以免军人的肃杀之气影响了今日诗会的文雅,这才挥了挥手,让四位文宗身后的甘州甲士尽数退去。

    此时。

    两州的儒士俊杰们看着这一幕,还以为这些甲士是杜将军担心四位先生路上的安全,特意安排的贴身护卫。

    两州儒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对杜子腾的好感度顿时再上一个台阶。

    他们觉得,这位甘州副将不像朔西郡王的来使那样轻视他们,而是给了西北豪杰应有的尊重。

    但真正的全部真相,只有四位文宗心里最清楚。

    这岂止是护卫?分明是刀斧加身。

    分庭抗礼时,果然是军人的风范。但国家大义一上,他们身为大唐臣子,又岂可不来?

    这杜副将,还是太过谨慎了。

    此时。

    看着气氛一时有些僵硬,郭震皱了皱眉头,及时站出来打了个台阶,语气柔和又带着几分轻显尴尬的亲和,呵呵笑道:“杜将军,这‘倾慕’一词中,可是蕴含着暧昧之意啊。”

    “你我皆是男儿之身,又是君子之人,非龙阳之好,你岂能用在我们身上?这不合适啊。”

    杜子腾一愣,似乎有些尴尬,随即随口哈哈一笑:“是吗?多谢郭先生纠正。”

    “不过,本将一向用词全凭感受。我一介军人,大字不识一个,岂懂文雅之词?四位先生不要介意,意到就行,词非我所及,还请四位海涵。”

    四位文宗相视一笑,欲言又止,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茬。

    终究还是放弃了纠正。

    毕竟,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是个军人呢?

    批误就批误吧,只要意思到就行。

    这粗人,只要心意到就行。

    诗不分粗浅,也不在文字,意在就行。

    哎,意在就行。

    这时。

    诗会大厅中,两州的儒士俊杰人才们这才纷纷向前见礼:“我等对四位先生仰慕已久,希望各位先生不吝赐教。”

    四位文宗定了定神,看着各位一丝不苟的模样,十分柔和地回敬道:“诸位名士豪杰,我等皆是同方之人,家乡之人,岂能如此见外?”

    “一家之人不说两家话。本是简单诗会,没有此亲疏身份之分,岂能如此客气?”

    就在这时。

    一道娇俏的身影悄然上前。

    只见君宜泪披着一袭轻纱汉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宛如水中游弋的锦鲤。她双手交叠于身前,彬彬有礼地来到四位文宗面前,微微福了一礼,声音清脆婉转:

    “小女子君家君宜泪,见过四位先生。”

    她抬起头,一双明眸中满是真诚的敬意,柔声道:“久闻各位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小女子心中神往已久,今日有幸,还望四位先生不吝赐教,指点一二,以满足小女子的神往之情。”

    郭震满脸笑意,手中折扇轻拍掌心,含笑赞叹道:“好一个神往之情。”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君宜泪,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君姑娘之美貌,世间罕见,犹如天仙下凡一般。”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难怪天下豪杰都围着你君府,久久不肯离去啊。”

    说到此处,郭震更是抚须大笑,眼中满是风流与洒脱:“入吾等若是年轻三十岁,也定会赖在你君府门外,久久等待,只为求见仙子一面。”

    他微微一顿,借着《诗经》的意境,将这份赞美推向了极致:“正所谓,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君姑娘便是那秋水之畔的绝世伊人,叫吾等如何不心生向往啊。”

    崔融闻言,立刻笑着调侃道:“元振若是年轻二三十岁,定会茶不思饭不想,昼夜苦读,以求绝世之诗,只为求得君姑娘的青睐啊。”

    “可想而知,君姑娘之容颜,上只有西施可比,下也是王昭君之流,其地岂是我等凡人所能窥探?”

    说到最后,崔融故意长叹一声,摇头晃脑地惋惜道:“可惜呀可惜,我等如今也垂垂老矣,真乃生不逢时也。”

    李峤和李铭汉闻言,顿时笑道,笑声中竟也带着一丝岁月流逝的苦涩:“这样之事,郭兄确实做不出来,而我三者和郭兄之别,岂不是如此乎?”

    “我们都和他做同样的事,郭兄能做,我们也是这样啊。”

    李铭汉抚须长叹,眼中满是追忆:“若我等年轻二三十岁,定也在君府门外侃侃而谈,挥洒青春,以求美人注目。这何尝不是一种青春浪漫呢?”

    “可惜呀可惜……”

    “哈哈哈……”

    众人笑得很欢乐,笑声中满是文人风骨与风流雅韵。

    君宜泪俏脸一红,似乎有些害羞,又似乎有些惶恐,连忙盈盈一拜:“四位先生就不要折煞小女子了。”

    “小女子蒲柳之姿,岂敢惊动诸位文才大家?岂不是折煞小辈吗?”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真诚的敬意:“能在这里见到诸位师长豪杰,月儿已经是十分荣幸,岂能得到前辈们的如此关爱呢?”

    君府作为儒门之家,也有很多青年才俊,或如苏轼般博学多才,或在各地为官,或游学天下。故而,君宜泪尊称这四位西北文宗一声师长、前辈,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此时,在这份敬意与神往之中,君宜泪的心中却更加谨慎了。

    甘州副将杜子腾以朔西郡王的名义,用奉旨征辟的圣命将西北名士全请来……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招聘文人,整合军队吗?

    朔西郡王来此,针对甘凉二州文士豪杰,究竟布了什么局呢?

    这种局,到底是什么局?

    算了,还是不猜了。

    君宜泪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尽量不要卷入这种漩涡之中。既然来了,便既来之则安之吧。

    此时。

    郭震目光环视全场,笑意盈盈地朗声道:“诸位,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君姑娘也在此,那我们就好好欣赏两州名士作的好诗吧。”

    他微微一顿,声音中透着西北文宗的豪迈与洒脱:“今日各方豪杰俊才、儒门之士齐聚于此,就连天下绝色的君姑娘也在此见证,实乃一大雅事。”

    “我等今日诗会互勉,当以杜康赋性,博览古今。一览天下国策诗语,皆容其诗,以求醉意。”

    “好。”

    崔融、李峤、李铭汉均大声赞同,眼中皆是文人豪情。

    杜子腾侧身一引,十分客气地说道:“四位先生请与我一同上座。”

    他目光扫过全场,继续朗声道:“接下来,朔西郡王来使欲与两州俊杰斗诗斗雅,作诗切磋。如今杜康已备,今晚定要一醉方休。”

    “还请四位先生与本将军、君姑娘一起评判鉴赏,看看这两者的诗作,究竟是雅性更胜一筹,还是豪迈更占上风?谁雅谁俗?咱们今日便一起共勉,一起共品吧。”

    四位文宗看着傲然而立的少年孔由,看着三箱闪闪发光的金子——那似乎便是雅俗共赏的酒钱,又看着群情激昂的两州儒生,不由得来了兴趣。

    他们似乎跨越了时空,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年轻的时候,他们也喜欢斗诗斗雅,畅谈人生,博古通今。那是一个美好的时代,也是一个逝去的时代,似乎在今日重现了。

    “好。”

    崔融看着孔由,目光深邃,缓缓说道:“朔西郡王来使,竟敢小瞧我等两州俊杰。我等倒要看看,朔西郡王来使的诗文究竟如何?是否真如你来时所说那般,天下无双?”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的审视:“自古以来,敢称天下无双者,岂非好高骛远之辈?果然年少轻狂啊。”

    崔融话音落下,四位文宗在这一刻也站在了两州俊杰一方,在杜子腾两边落座,俯视着场中的少年。

    但他们眼中并没有对这位朔西来使的轻视。

    毕竟,年少轻狂,亦是一种美好的品质。

    此时。

    整个诗会大厅内,唯有孔由形单影只,傲然挺立,横对两州文士豪杰。他年纪虽小,但气势丝毫不输,文士之气不弱,丝毫不怵,尽显文士之风。

    君宜泪满眼欣赏与宠溺,轻声道:“朔西来使,小小年纪却英姿飒爽,气势挺立。虽年少轻狂,也不愧少年英雄啊。这让我等对接下来的所闻所为,越来越期待了。”

    四位文宗颔首赞同:“是也,是也,确实有英雄文士之姿。”

    “但自古以来,年少轻狂者输多胜少。只希望这小家伙输了之后,不要如小女子般哭鼻落泪才好啊。”

    “哈哈哈哈……”

    “少年英雄太多,久历尘俗,雨化纷飞。可刚亦可爱,可爱亦可笑。”

    四位文宗的笑声中,满是调侃之意,也是欣赏之声。

    众两州儒生与豪杰们也跟着笑了起来,整个诗会大厅里欢声笑语,气氛融洽。

    这时。

    杜子腾站在主位上,顾盼四方,一览众杰,大声道:“诸位,如今有幸举行诗会。今晚就由西北四位文宗、本副将,以及君姑娘做本次诗会斗诗的裁判。”

    “为尔等评儒雅,判诗行,纵古今。诸位可有异议?有可提出,无此会就此开始。”

    “没有。”

    两州儒生自然无异议。

    孔由也赞同:“无异议。”

    他微微一顿,神色从容,轻声道:“毕竟,诗会非战场,亦非吵架之地。”

    “好。”

    杜子腾举起手,轻拍了三下:“啪啪啪……”

    瞬间。

    十几个儒衫装束的中少年人鱼贯而入,坐在诗会大门两边的案桌前。

    他们似乎各有各的书本,也各有各的记录。他们的装扮虽然与儒生大体相同,但是,他们的儒衫前后,均绣着两个大字:小说。

    他们既是小说家,又是说书人,亦是史家之本。他们不仅是故事的传颂者,更是历史的扩张者,野史的著述人。

    诗会众人看了他们一眼,便不再做过多关注。

    因为对他们而言,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自古以来,所谓的诗会、画会等文人雅集,都会邀请小说家前来记录,以歌以成意,并将其中发生的故事传扬天下,邀请天下人共赏,以此扩大影响力,此乃普遍之事。

    所以,甘州副将请小说家前来记录诗会,实乃常规操作。

    但,来记录的小说家是不是多了些?

    通常一场诗会、一个画展,一两个小说家足以。但这里有十几个。

    难道这就是皇家或者是朔西郡王的排场吗?难道这是要将这场诗会传遍大唐九州,请天下百姓一起欣赏和共勉吗?还是要将这朔西郡王来使成功或兵败之事,传扬天下吗?

    此间之事,非人可能测,亦非人可能明也。

    这时。

    杜子腾满脸红光,咧着嘴一笑:“现在,本副将宣布,朔西郡王来使与两州豪杰儒门的斗诗论道之会,正式开启。请大家一起欣赏。”

    “杜康管够,大家共饮。”

    “谁先来?”

    话音刚落,一个八字胡儒生便傲然出列。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三箱金子,眼神中满是贪婪,仿佛已经看到了日后杜康之姿,不再发愁。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朔西郡王使者,在下皇甫胜,凉州人士。就由我代表两州豪杰儒门,来向你请教第一场,一分高下。”

    说完之后,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谦卑的姿态,转身对君宜泪行了一礼:“君姑娘,皇甫胜出的诗题与君家有关,上有所涉,请莫怪皇甫胜唐突,还请君姑娘海涵。”

    君宜泪美目流转,似乎有所好奇,又有所警惕,声音清冷而不失礼数:“我君家非心胸狭隘之辈。若皇甫先生只是有所涉及我君家,而不带责辱之姿,何来唐突之意?又何须小女子海涵?”

    她微微一顿,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刚硬:“但若有责辱之意,那便请恕小女子无礼了。”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空气微微一凝。

    “无礼”二字,分量极重。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若只是借题发挥,我君家大度,自然以礼相待;但你若是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折辱我君家,那我便撕破这层虚伪的客套,当场对你“无礼”,你也只能受着。

    “谢过君姑娘理解。”

    得到君宜泪的应许,八字胡皇甫胜清风狂行,心中暗喜。

    他听其选择,终于引起了君宜泪的注意,让君宜泪记住了他的名字。

    但这并非他主观所希望的那样。

    他皇甫胜,虽是个酸腐文人,却也是自命不凡的君子。他做这些事,并非真的带着什么折辱君家、亵渎君宜泪的妄念。

    他出这个题,有着自身的逻辑与目的。他本就是要借君家这个江南大族,来表达他皇甫胜自己的政治理想与抱负。

    哪怕今日君宜泪不来,他口中吟咏的、所叹之名,依然会绕着君家打转。这是他在来此之前,便早已筹谋好的阳谋。

    能让君宜泪记住他,不过是这盘棋局中,附带产生的衍生问题罢了。

    一石三鸟,此等有幸之事,好,真是太好了。

    但他心中也暗自辩解:主观妄论、责辱其人,此事也是非他所做,也是非他所干之事。他借题发挥,不过是文人论道罢了。

    皇甫胜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八字胡,微微摆着手,摆出一副长者的姿态:“朔西郡王使者,我们就以军事,或者是家族发迹为题如何?”

    他看着孔由,朗声道:“你年少,我便让你先作此等关乎杀伐之诗,免得诸位说我皇甫胜有胜之不武、欺你年少、倚老卖老之嫌。”

    孔由嘴角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语气中透着几分高傲:“我诗水平虽不如各位文采,但也绝非你所能比。若我先作此等关乎杀伐之诗,而不战而胜,你何解?”

    他看着皇甫胜,轻笑道:“难道你不怕输?你真让我先作诗,难道你不怕……你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此言一出,两州俊杰儒士顿时炸了锅。

    “狂傲。”

    “简直是太狂傲了。”

    “再年少轻狂,也不能如此不知深浅。”

    “这等高傲藐视别人,成何体统。”

    “快点做出你所言的诗来,不要在这里多费口舌。”

    “我们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佳作绝句,能让满腹经纶的皇甫儒士都开不了金口。”

    “若你真能不战而胜,我等也得瞻仰瞻仰。”

    “快!让我等瞻仰瞻仰。”

    皇甫胜被这番言论彻底激怒,脸色一阵发青,但强压着怒火,冷冷地拱手道:“请小将军快作,让我等心服口服。”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是何等之诗,能让我皇甫胜不战而败?我们倒要看看,你们朔西郡王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绝句,敢来我两州之地,扬言不战而胜。”

    孔由不急不躁,淡淡道:“皇甫胜,你和我斗诗,若是输了,可是要加入朔西军的,与天狼人作战的。”

    “你不怕吗?”

    皇甫胜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但怒极反笑,笑而反思——这何尝也不是一种解决方法呢?

    他挺直腰杆,朗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君子之言,由此而定。就这么办。”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绝:“你要我去朔西,我就去。你让我赎金,我就赎。君子之言,三岛不定。吾不可能输,绝不会。哪怕输,那就实现诺言。”

    孔由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你,不是我们朔西军需要的文人,太过酸腐高傲。”

    “所以,若是你输,可以用五百两白银赎自己,那样就可以不用来朔西军了。”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们怕伺候不了您。”

    皇甫胜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怒极反笑:“好。”

    “就这么办。”

    “吾,不可能输。”

    “绝不会。”

    孔由这才伸手入怀,掏出一本书籍,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朔西论道论诗心得三百首》。

    顿时。

    整个诗会大厅安静异常。

    众人盯着孔由翻书,呼吸都有点急促,眼中满是怀疑和好奇。

    似乎他掏出了什么神秘而未知了不得的东西。

    君宜泪美目闪亮,眸中泪光微微发散,又渐渐群聚,闪烁着探索与好奇的光芒。她博览群书,素来以诗抒感、以词定情,此刻心中满是期待——期待这少年能念出什么样的惊绝之诗,什么样的旷世佳作,令众人欣赏共勉。

    其余众人亦是充满着好奇,只是身为名士大家,不好如寻常儒生那般失态,面上虽不动声色,然目光灼灼,皆聚焦于孔由手中那卷书册之上。

    大门口。

    十几个小说家手中的毛笔已饱蘸浓墨,只待诗落笔底,便添油加醋,润色阔意,传扬四方,天下共勉。

    朔西郡王来使,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杀伐之诗、发迹之诗?

    真是值得人探讨,也值得人欣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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