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拉住的年轻学子是个老实人,上下打量了顾淮一眼。
见顾淮气质洒脱,虽然穿着不显山不露水,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于是,那青年学子便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这位仁兄,你怕是外地来的吧。”
“两日后,便是朝廷殿试的大日子了。”
“三天后,便是金榜放榜之时。”
青年指了指那天然居的牌子,脸上露出一抹艳羡之色。
“这天然居的东家向来极有远见,每次大考,他都会用这招来结交天下学子。”
“你想啊,这三天的吃喝能花得了几个银子。”
“可要是这两天住在这里的学子里,万一出了个状元、榜眼,或者哪怕只是个进士。”
“等他们日后平步青云,入了翰林,成了朝中大员,还能忘了天然居当年这三天的赏饭之恩。”
“只要他们日后稍微照顾一下这店里的生意,这东家赚回来的,可就不止这一点儿银子了。”
顾淮听到这里,眼中顿时闪过一抹赞赏。
“原来如此。”
“这东家倒真是个有格局的人,用一顿饭钱,换了一个稳赚不赔的人情债。”
那青年学子哈哈一笑,显得极为热络。
他一把揽住顾淮的肩膀,就往酒楼里拽。
“兄台,既然遇上了,那便也是缘分。”
“今天这里好酒好菜多得是,咱们进里面边吃边聊,可万万不能错过了。”
顾淮微微一愣,连忙摆了摆手。
“这位兄台,在下并非……”
他还想解释自己并不是来赶考的学子,也没打算进去蹭饭。
可那热情的青年根本不听,死活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大堂里挤。
“哎呀,客气什么,进了这天然居的门,大家就都是同道中人,走走走。”
顾淮见挣脱不开,又觉得这青年性格爽朗,索性也就由着他去了。
反正他现在肚子确实也有些饿了,蹭顿饭倒也无妨。
片刻后,两人在靠窗的一张大圆桌旁坐了下来。
同桌的还有其他几个年轻举子,一见有人落座,纷纷含笑打招呼。
天然居的伙计干活极快,不多时,桌上便摆满了热腾腾的鸡鸭鱼肉,还有几壶上好的陈年花雕。
顾淮本就是个洒脱不羁的性格,既然坐下了,也就不再扭捏,端起酒杯便与众人痛饮起来。
他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读书人,但现代人的见识和幽默感,却让他在酒桌上如鱼得水。
短短半个时辰,同桌的几个年轻学子便被顾淮逗得哈哈大笑,纷纷直呼相见恨晚。
而此时,顾淮也得知了那个青年的姓名——张重。
至于其他人,也都是临时拼桌的学子,大家都把彼此当做了同窗,相谈甚欢。
“顾兄高才,这番高论当真是令人耳目一新啊。”
“来,顾兄,小弟敬你一杯。”
“张兄客气了!请!”
顾淮笑着举杯,一饮而尽,神态说不出的快活洒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然居大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顾淮挑了挑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衣着华贵年轻男子,正带着几个身强体壮的小厮,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酒楼的大门。
顾淮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眼睛不由得微微眯了起来。
这家伙不是别人,正是他名义上的那个好弟弟。
顾钧。
顾淮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微微侧了侧身子,将大半个身子隐在张重和同桌举子的阴影里,并没有在这里暴露自己。
顾钧此时正被几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簇拥着,神色倨傲。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在酒楼大堂里扫了一圈,好在天然居里此时人声鼎沸,黑压压全是人,顾钧并未注意到角落里的顾淮。
“顾二公子,您能来这天然居,真叫这小店蓬荜生辉啊。”
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学子一脸谄媚地迎了上去。
顾钧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本公子路过此地,见不少同袍都在这里,所以便来看看!”
众人纷纷给顾钧让开了一条道,隐隐有以他为首的架势,自然少不了一番恭维。
而顾钧也一一跟众人打招呼,虽然眼底有些不屑和嫌弃,但都被他藏了起来。
如今殿试在即,他有意夺魁,自然要在这种场合赚足名声。
顾淮也当做没看到他,自顾自的动了动凳子,朝着窗边而坐,继续跟张重等人闲聊。
不多时,大堂中央的一张大木桌旁,一个留着八字胡的青年举子忽然站了起身。
他手里端着酒杯,大声地拍了拍桌子。
“诸位同袍,且听我一言。”
喧闹的酒楼顿时安静了片刻,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他。
那八字胡举子脸色潮红,显得有些兴奋。
“今日我等天下学子齐聚天然居,乃是难得的盛事。”
“两日后便是殿试,咱们坐在这里干喝酒也没什么意思,何不来猜一猜今年的殿试题目是什么。”
“咱们提前探讨交流一番,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在殿前派上用场呢。”
此话一出,顿时得到了大堂内绝大多数学子的响应。
“这位兄台说得极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诸位仁兄尽管畅所欲言。”
“我先来,依我看,今年的题目,在下觉得,极有可能会跟青州民变之事相关。”
一个瘦高个的学子率先站起来,说得煞有介事。
“青州民变闹了数月,朝廷虽然派兵镇压,但民怨未息,陛下定会考考我等安民之策。”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有另一人站出来大声反驳。
“此言差矣。”
“青州民变之所以能平息,是因为朝廷已经提出了均田制和限田令的初步政策。”
“估计要不了多久,这两项政策就会在青州地界强行实施下去。”
“既然朝廷已经有了定策,陛下又何必在殿试上多此一举。”
那瘦高个学子张了张嘴,有些羞愧地坐了下去。
紧接着,又有一名看起来颇为沉稳的年长举子站起身来,神色忧虑。
“诸位,在下认为,极有可能是豫州水患。”
“豫州水患年年治理年年有,每次受灾都是数十上百万的百姓。”
“百姓流离失所,流民四起,这可是我大楚王朝一直以来面临的切肤之痛。”
“朝廷每年拨下去的赈灾银两犹如泥牛入海,陛下定然为此焦虑万分。”
这话一说出来,顿时得到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赞同。
“确实如此,豫州水患已经是千年的顽疾了。”
“年年治,年年决堤,确实是当下大楚最头疼的问题。”
正当众人点头称是的时候,角落里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青年学子幽幽地开了口。
“诸位莫不是忘了西北的局势。”
“西面的党项国最近联合了草原各部,一直在骚扰我大楚凉州边境。”
“大战未有,但小战不断,其东进蚕食之势已成,朝廷不可不防。”
“陛下有励精图治之志,考一考军事边防,也是情理之中。”
大堂里顿时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军事虽然重要,但兵者乃国之大事,我等不过是文弱书生,陛下怎会轻易考问兵略。”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是考税制改革呢。”
“或者是吏治整顿……”
一时间,酒楼里各种猜测此起彼伏,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说得更有道理。
不过争论到了最后,众人还是觉得最有可能的,依然是豫州水患的治理。
毕竟这关系到国本民生,是每年都绕不开的死结。
先前发起提议的那名八字胡学子再次站起身,双手下压。
“既然大家都觉得豫州水患的可能性最大,那咱们何不探讨一下。”
“若是两日后的殿试题目,真的是豫州水患的治理,我等又该如何应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