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
顾淮躺在藤椅上,双手枕在脑后,双眼微闭,嘴里还叼着一根刚扯下来的青草。
这种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朝九晚五的日子,对他这个现代穿越而来的人来说,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姑爷,姑爷!”
突然,一声清脆的大喊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顾淮睁开眼,便看到小翠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跑得有些气喘吁吁。
“怎么了,小翠?跑这么急作甚?”
顾淮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随口问道。
“姑爷,小姐在大厅等您呢,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小翠停下脚步,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细汗,一边催促道。
“知予找我?”
顾淮微微一怔,有些疑惑。
自打自己住进这国公府,这位强势冷傲的未婚妻可极少主动找他,除非是有什么重要的大事。
“可说是什么事了?”
顾淮吐掉嘴里的草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奴婢不知,不过小姐在大厅里还陪着一位白胡子的老先生呢。”
小翠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
白胡子老先生?
顾淮挑了挑眉,心里嘀咕了一句,倒也没多想,迈开步子就朝大厅走去。
穿过几道曲折的回廊,顾淮很快便来到了国公府的大厅。
刚一进门,他就看到赵知予正坐在首位。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挽起,显得清丽脱俗,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强势。
在她的左侧,坐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
那老者身穿一件有些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虽然衣着朴素,但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神色显得极其严谨和傲然。
此时,赵知予正和那老者轻声说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同时停下了交谈,转头朝门口看来。
顾淮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子歪歪斜斜地斜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一抹散漫的笑意。
“夫人,找我何事?”
赵知予看到顾淮这副吊儿郎当、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样子,黛眉顿时微微一蹙。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无奈。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般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没个正形。
“顾淮,站好了,成何体统!”
赵知予冷冷地开口,声音清冷如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淮耸了耸肩,稍微站直了身子,却依旧显得有些松垮。
赵知予暗自叹了口气,也懒得在这上面多纠缠,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老者,语气变得十分恭敬。
“顾淮,这位是知微学宫的陈教习。”
随后,她又看向顾淮,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硬。
“从今日起,陈老先生每天会来府上,负责教导你读书习文,明理治学。”
“你过来,先给陈先生行拜师礼。”
顾淮听到这话,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给自己请老师?
让他这个现代社会的大学毕业生,去跟一个古代的老夫子摇头晃脑地背四书五经?
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顾淮心中一阵好笑,但看到赵知予那严肃认真的神色,他也没打算当场拆台。
他上前一步,对着那老者随意地拱了拱手。
“学生顾淮,见过陈老先生。”
他的动作极其敷衍,甚至连腰都没怎么弯。
陈老先生看着顾淮这副轻浮的做派,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捋着胡须的手也微微一顿。
他冷哼了一声,看在赵国公府的面子上,终究是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淡地吹了吹胡子,算作回应。
赵知予见状,心中虽然有些气恼顾淮的无礼,但还是强忍了下来。
“顾淮,知微学宫乃是大楚圣地,寻常人求一教习指点而不可得。”
赵知予看着顾淮,神色十分复杂,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不求你以后能有多大的作为,但你总要考取一个功名在身上。”
“如此,在这洛安城里,也算没有辱没了赵国公府的名声。”
顾淮听完,却是不在乎地笑了起来。
他自己找了个椅子,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端起一旁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口。
“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啊,有吃有喝,何必要去受那个罪去考什么功名?”
赵知予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死死地盯着顾淮,放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关节都有些微微泛白。
“强人所难?”
“顾淮,你身为七尺男儿,难道就只想一辈子寄人篱下,当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吗?”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被顾淮这极度不上进的态度气得不轻。
其实,赵知予知道。
自己跟顾淮的婚姻,只是一时的无奈之举,为了应付先帝的旨意而已。
早晚,两人都要不可避免的分道扬镳。
她虽然看不上顾淮,但也不想在和离之后,顾淮又成了那个乡野小子,或者成了京城的地痞流氓。
给顾淮请知微学宫的教习,逼他读书考功名,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在退婚前给顾淮的一条生路,和一份实打实的补偿。
只要顾淮有了功名,哪怕以后离了赵国公府,也足够他一生衣食无忧,受人尊敬。
可这个家伙,偏偏如此不识好歹!
“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照办就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赵知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与委屈,冷声喝道。
顾淮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为了我好?”
“可我真觉得没必要啊,我有赵国公府罩着呢,再说了,在这洛安城,谁敢不给大哥二哥面子?”
“就算国公府现在没落了,那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不是?我一辈子躺平也够了。”
听着顾淮这些近乎无赖的话,赵知予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淮,眼中满是失望。
“赵国公府未必能保你一辈子!”
“顾淮,人得靠自己!”
“在这世道上,只有你自己身上有了实打实的功名,别人才不敢轻看你,你才能真正立足!”
“你若是连这个都不懂,你拿什么去面对未来的风雨?”
赵知予的语气中,带着一抹悲凉和决然。
顾淮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的那一抹挣扎与难言之隐。
他虽然不清楚赵知予的真实想法,但对方眼中那种真切的、不掺杂杂质的担忧和善意,他还是能感受得到的。
这女人,其实心不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