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岐面色有些为难,摆了摆手:“不好办啊。”
“军堡的战兵要是没犯事,没人会同意调去墩台当墩军的。”
“就算上官下了死命令,他们也有办法,大不了不干了,回去种地就是,你硬把人调过去,人心也不在你那边,反倒不好管。”
陈寒沉默了一会儿,他明白陆鸣岐说的是实情。
军堡里的都是正经战兵,让他们去墩台当墩军,换成谁心里都不痛快。
陆鸣岐见他不说话,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虽然我不能从军堡给你调人,但你可以在外面自己招人。”
陈寒抬头看向他。
陆鸣岐继续道:“墩军的身份不难办,只要你看上的人愿意去,肯吃苦、肯守规矩,你带他到我这来,我直接给他办文书就行。”
“墩台缺人是靖海军的老毛病了,能自己招到人也是本事,这不算破例,以前也有墩长干过。”
陈寒听后心里有数了,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不如直接调人来得快,但好歹也是个法子。
陈寒正要开口谢过,陆鸣岐忽然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指望招来的人能马上顶用,来了也是新兵蛋子,该练的还得你自己练。”
陈寒笑了一下:“我倒不怕练新兵,就怕没人愿意来。”
陆鸣岐深以为然,不禁无奈的点了点头。
正事谈完,陈寒把水碗里的水喝完,放下碗站起身来,准备告辞离开。
“陆百户,那我就先走了,弓箭和盾牌的事就麻烦您了!”
陆鸣岐也跟着站起来,笑着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陆鸣岐本来想再说点什么的,但嘴张了一下,最后还是合上了。
前天他去找周世杰说过想调陈寒回军堡的事,但却被周世杰一口回绝了。
周世杰的原话是:“那小伙子是个人才,鹰嘴山墩台要是离了他,你找谁顶上?行了,这事暂时别想了。”
这话让陆鸣岐一整夜都没睡踏实,脑子里一直想着到时候该怎么跟陈寒解释。
陆鸣岐心里一直觉得对不住陈寒,人是他招进来的,结果却让人在墩台上吃苦。
今天陈寒过来找他,他本来都想好了,要是陈寒问起,他一定要解释一下。
可没想到陈寒自始至终没开口问过一句“什么时候能调我回军堡”,这反倒让他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陆鸣岐刚把陈寒送出值房,陈寒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停下脚步回头。
“对了,陆百户,惊鸿.....那个,我是说叶小姐,她怎么样了,已经平安到家了吧?”陈寒问。
陆鸣岐一听,脸上立马露出笑意,点头道:“放心,叶小姐好着呢,回军堡的第二天,靖海军大营那边就派人过来接她了。”
“一共来了十几个人,个个骑着快马,一大早到的,接了叶小姐便走了,周千户亲自把人送出了青岩堡。”
陈寒点点头:“那就好。”
随后,陈寒再次抱拳告辞,转身往堡外走去。
陆鸣岐看着陈寒转身往外走的背影,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你再忍忍,只要一有机会,我一定得把你调回自己身边。
从青岩堡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陈寒沿着镇子主街朝李大娘家走。
一想到能马上见到师娘,陈寒的心情不由大好。
他脑海里已经开始想着,师娘待会儿看见自己,会是一副怎样惊喜、意外、开心的模样。
沿主街走了一阵,经过一家生意不错的点心铺子,陈寒顿时停下脚步,想着自己空着手去似乎不太好。
进去看了看,店铺里有桂花糕、绿豆糕、芝麻酥,还有很多别的糕点,看着都很新鲜很好吃的样子。
陈寒便买了两份糕点,一份是桂花糕,一份是绿豆糕。
他把两份糕点提在手里,继续往李大娘家那条巷子走。
路上他一直在想,师娘这一个月过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身体有没有不适。
半刻钟后,陈寒拐进了李大娘家所在的那条巷子。
走了一段,远远便看见李大娘院子里的枣树和半墙的牵牛花。
紫色的小花顺着墙头往下垂,比上次来的时候开得更密了。
陈寒脚步加快,走到李大娘家院门前,抬手刚想敲门,却发现门板上挂着锁。
锁头是扣死的,明显家里没人。
陈寒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锁着的院门,不由有点郁闷。
怎么这么不巧,两个人居然都不在家。
无奈,陈寒只能站在门口等,想着她们也许只是出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回来。
这一等就是两刻钟,但师娘和李大娘却一直没回来。
就在这时,隔壁一户人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寒转脸看去,走出来的是一名中年妇人。
椭圆脸,梳着利落的发髻,穿着一身襦裙,手里端着个木盆,像是要出门倒水。
中年妇人一扭头就看见了陈寒。
她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起来。
陈寒穿的是靖海军军服,腰间挂着伍长腰牌,背后背着一把长倭刀,手里还提着两个油纸包。
中年妇人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放下木盆,笑盈盈就朝他走了过来。
“这位军爷,你是找沈娘子的吧?”中年妇人问。
陈寒微笑点头,应道:“对,我找沈如意。”
中年妇人一听,脸上笑意瞬间更浓了。
紧接着,她便往前凑了一步,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说道:“你就是沈娘子的丈夫,陈伍长吧?”
陈寒微微一愣,心道:我是陈伍长没错,可沈娘子的丈夫又是什么鬼?
“陈伍长,平日里沈娘子可没少提起你,说你在靖海军当兵,是个伍长,手底下管着几号人。”
“一开始咱们街坊邻居都不太信,毕竟她一个年轻妇人租住在这,又说丈夫在外面当兵,可谁也没见过你真人.....”
“你不知道,好多人私底下都在嘀咕过,说她其实没丈夫,是担心有人骚扰,所以才骗大家说,自己有个当伍长的丈夫。”
中年妇人说话跟倒豆子似的,根本不给陈寒插嘴的机会。
“哎哟,没想到陈伍长你真人这么年轻,还长得这般周正俊朗,难怪沈娘子每次提起你的时候,眉眼里都带着笑。”
“沈娘子可真是好福气,嫁了你这么个能干的丈夫.......”
“陈伍长,你是不知道,咱们这条巷子里的几个妇人,私下里可羡慕沈娘子了。”
“她一个人住在这儿,也不见有人来扰她,安安静静的,隔壁老李头说这都是因为你是个伍长,人家不敢招惹她呢。”
陈寒听中年妇人一口一个“丈夫”,不由心中疑惑。
这话是师娘自己说的,还是旁人乱传的?
应该是旁人乱传的吧,以师娘的性子,怎么可能把自己说成她丈夫呢?
陈寒一时也不确定,想着待会儿见了面,亲自问问师娘。
过了一会儿,中年妇人终于说累了。
陈寒赶紧抓住这个间隙,问道:“这位大姐,你知道她们去哪了吗?”
中年妇人抬手拍了一下脑门:“你瞧我这张嘴,一直说个没停,对不住啊.....”
紧接着,中年妇人又道:“陈伍长,李大娘带你娘子去隔壁街的杂货铺裁新衣了。”
“那家铺子主人的女儿过段时间要出嫁,嫁衣和几套新衣裳赶着做,人手不够,李大娘就被请过去帮忙了。”
“你娘子手巧,干活轻快,也就跟着过去了,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的。”
陈寒点点头,问:“大姐,你知道那家杂货铺在哪吗?”
“知道,知道,很近的。”
说着,中年妇人便抬手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你从巷子出去,往左拐,走到头再往右拐,再往前走一小段就能看见了,叫周记杂货铺,很好找的。”
陈寒谢过中年妇人,提着两包糕点便出了巷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