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许家出来时,李阳肚子里装满了白面馒头和花生米,脑袋被五粮液的酒劲烘得微微发沉。他站在当院吹了会儿冷风,忽然觉着这四合院安静得有些不对劲。以往这个时辰,贾张氏的骂街声不是从东头炸出来就是从西头蹦出来。今儿倒好,静得连麻雀叫都听得清清楚楚。原来这院里的鸡飞狗跳,有一多半是这婆媳俩搅起来的。
正想着,路过易中海家门口时,屋里传来喊声。李阳脚步一拐进了易家,一大妈从里屋抱了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衣出来,和颜悦色地说:“李阳,给你的冬衣做好了。先试试,不合身还能改。”
“多谢一大爷、一大妈。”李阳接过棉袄,藏蓝色,小翻领,明扣,正儿八经的制服式棉袄,轻便又保暖。他抱着衣服进了里屋,没一会儿就换了出来,伸胳膊跺脚扭了扭腰:“合身,太合身了,比量着身子裁的还准。”
“要不说李阳是衣裳架子呢,穿什么都好看。”一大妈欣慰地笑了起来。易中海点了下头:“合身就好,不用改了,直接穿回去吧。”
“成,那我也不客气了。”李阳抱好衣服,正色道,“赶明儿下乡,我去弄些蜂糖来给二老补补。可不许推——要是推了,往后我可不敢再收您二老的东西了。”易中海和一大妈相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
回到屋里,李阳把新棉袄叠好放进柜子,去水槽边抄冷水洗了把脸。方才在许家,许大茂那个狗东西冒着胃出血的风险跟他拼酒,确实把他灌得有几分上头。
脸刚擦干,阎埠贵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李阳,你那收音机能开大些声不?让你三大爷也蹭一句半句的。”
李阳回头笑了笑,走过去把收音机拧到最大声。评书那抑扬顿挫的声调立刻灌满了整间屋子。“就是这个味儿!新匣子就是好,声大,听着舒坦。”阎埠贵竖了竖大拇指。
李阳提了两个小板凳过来,递给阎埠贵一个。两人刚坐下听了没几句,刘光齐从后院踱了出来,听到收音机的声音也凑了过来,掏出烟给两人各散了一根。三人正吞云吐雾,刘光齐忽然问李阳能不能帮他寻个好工作。李阳把话头挡了回去,只说二大爷会替你安排妥帖的。刘光齐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干坐了一会儿便灰溜溜地起身走了。
评书放完,李阳关了收音机,阎埠贵依依不舍地从板凳上站起来,脸上却还挂着心满意足的笑——白听了这么久的匣子,对他来说就是赚大发了。
李阳出门上了趟茅房,回来时在门口正好撞上贾东旭。这小子耷拉着脑袋,棉袄前襟上还蹭了一块黑乎乎的泥印子,一看就是从牌桌上刚下来。
“贾东旭,又去桌上了?”李阳笑呵呵地问了一句。贾东旭神色慌张地往四下扫了一圈,压低嗓子辩白:“别瞎说,我就是出去随便逛逛。”话没说完,自己先心虚了,从兜里摸出烟来递了一根过去,还破天荒地划了根洋火给李阳点上。
李阳深深吸了口烟,乜斜着眼看他。果然,没过几秒贾东旭就绷不住了,搓着手开了口:“这段时间手气忒背,把下个月的口粮也输出去了。李阳,你能不能借我点儿?”
“你小子就是狗改不了吃屎。”李阳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烟,“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去赌。十赌九输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还有脸找我借——你没瞧见我在院里都借烂了?”
“你跟我不一样。你是借粗粮换细粮吃——这么着,下个月你别换细粮了,匀点粗粮给我。”贾东旭往前凑了半步。
“你脸大。咱俩的关系还没到这地步吧?我凭什么放着细粮不吃,省下来给你去赌?”李阳拿烟指着他,一字一顿。
贾东旭急得额头冒汗,连声说不是赌是要养家。李阳冷笑了一声,把烟叼在嘴角:“你老娘和秦淮茹眼瞅着就要回来了,三四张嘴一齐嗷嗷待哺,你拿什么喂她们?喝西北风也得看老天爷赏不赏。我看你怎么交代。”
贾东旭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刷地白了。秦淮茹他不怕,可贾张氏那张牙舞爪的样子他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这些天他赌钱赌昏了头,压根没想过后果,如今叫李阳一句捅破,整个人立时慌了神,追着李阳连声喊:“哥——李阳,你是我哥成不?就帮我这一回。”
“不稀罕。”李阳头也不回。“叫你爸,叫你爷爷。”李阳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对了——你不会把家里的积蓄也输光了吧?”
贾东旭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连声说没有,声音却在发抖。李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你果然全输光了。你当我傻?真要还有积蓄,你这会儿早去鸽子市踅摸粮食了,犯得着在我这儿装孙子?”
贾东旭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塌了下去,咬着嘴唇闷了好半天,终于认命地点了下头:“是没了。”
李阳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给气笑了,上前一把攥住贾东旭的头发,揪住他的耳朵,把那张脸搓得跟橡皮泥似的:“你个狗东西!把家底全败光了倒跑来找我借粮?我就想把你脑袋撬开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是大粪吗?你妈你媳妇你儿子全在乡下喝棒子面糊糊,你倒好,一个人在这儿赌钱,你他妈还是人吗?”
“嗷——松手,头发扯掉了。不借了,老子不借了。”贾东旭疼得嗷嗷直叫,使劲挣了几下却怎么也挣不开。
院里人听见动静纷纷出来看热闹——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门口,刘海中腆着肚子从后院探出半个身子,连聋老太太都拄着拐杖往这边望了一眼。可就是没一个上来拦的。贾家在这院里的人缘,差到连个拉架的都没有。
李阳把贾东旭的脑袋摁着揉搓了好一阵,直到惨叫声从嗷嗷变成了哼哼,这才嫌弃地一把推开,走到水槽边洗手。贾东旭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连脸上的泥都顾不上拍,抱着脑袋头也不回地蹿进了家门。
阎埠贵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门口,含笑上前问了一句:“又闹什么了?”
“他要找我借粮。”李阳洗好手,一边甩着水珠一边愤愤不平地告状,“三大爷您给评评理——我自己那点粮都不够吃,他还腆着脸来借,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饿死我?”
阎埠贵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干巴巴地附和了一句“那确实——心思歹毒”,然后果断转身拉着三大妈就往屋里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他怕李阳下一句就是“三大爷您看我这断粮了可怎么办”。
李阳看着阎埠贵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又转头往贾东旭家紧闭的门板瞥了一眼——门缝里隐约能听见里头有人拿拳头捶墙的闷响。他把烟叼在嘴里,拢了拢领口,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屋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