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木看着范理那副嫌弃麻烦的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手艺到了这种境界的年轻人,按理说正是心高气傲,渴望名利双收的时候。可眼前这位,似乎真的对外界的鲜花掌声毫无兴趣。
“行吧,范老板。”
柳元木站起身,也不再强求,“那我明天过来吃饭。”
范理点点头。
柳元木推开玻璃门,融入了夜色。
玻璃门刚关上。
唐落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范哥!”
唐落搓了搓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说,我和余阳能不能去参加那个什么新星大比武?”
余阳动作一顿,也猛地转过头,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渴望。
白案出身谁不想在全省的赛场上露个脸?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官方背书。
“你们想参加?”范理有些诧异。
两人连连点头。
唐落看着范理,眼神难得有些正经。
“范哥,主要是天天在店里看你操作,我感觉自己像个废物。”
唐落挠了挠头,“我想去外面看看,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水平。顺便也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的成果。”
余阳在旁边猛点头,十分赞同。
他的自信心已经被按在地上摩擦了无数遍。
去外面受受挫,或者虐虐菜,找回点做人的尊严。
范理靠在椅子上,端着可乐喝了一口。
“想去就去呗。”
范理语气随意道,“不过这比赛什么门槛我不清楚,等明天柳师傅来的时候,你们自己问问他。”
“得嘞!”唐落瞬间满血复活,拉着余阳开始聊起比赛的事。
范理则是早早回去大杀四方了。
……
次日下午两点。
范理正常营业中。
街角,两个男人并肩走来。
走在左边的是柳元木。右边的男人年纪比柳元木更大一些,正是粤省烹协的会长何广昌。
“老柳,你电话里把这人夸得天花乱坠。”
何广昌背着手说道,“要是名不副实,你今晚得请我喝一瓶你的珍藏。”
柳元木笑了笑,“一瓶哪够,要是不行,我把我珍藏的那箱都给你搬去。”
何广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老柳平时抠搜得很,几瓶好酒藏得跟宝贝似的。
“哦?”
何广昌问道,“和你比怎么样?”
柳元木收起笑容,语气郑重,“和他比,我不配。”
何会长脚步一顿。
柳元木是香格里拉的大师傅,全省白案排得进前三的人物,居然说出这种话?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天玺小区正门门。
看着门口众多等候的食客,何会长没觉得奇怪。如果真有老柳说的那样,这排队的人数甚至算少的。
推开玻璃门。
一股复合的香气扑面而来。清鸡汤的醇厚,见手青炒饭的霸道奶香,还有红油的辛辣。
何会长耸了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光这混杂在一起却毫不冲突的香气,就证明这厨房里的火候控制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两人走到取号机前,抽了张小票。
大堂里座无虚席。何会长的目光越过人群,直接投向了那片宽敞的开放式厨房。
厨房里有三个年轻人。
余阳在切菜,唐落盯着油锅。而在最中间的案板前,站着一个穿着休闲服的年轻人。
“那位就是范老板?”何会长指了指范理。
“对。”柳元木点头。
“这也太年轻了。”何会长眉头微皱。
白案不比红案,讲究的是日复一日的练习。揉面,发面,包捏,没有长期的练习,根本摸不到门道。
柳元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震惊,你接着看。”
何会长目光跟着范理的双手。
此时,范理正在包灌汤小笼包。
面团在案板上被搓成长条,下剂子。不用秤,全凭手感,每一个剂子大小分毫不差。手腕一压,擀面杖轻轻一转,一张中间厚边缘薄的面皮便成型了。
挑馅,放入皮中。大拇指和食指飞速捏合。
“唰唰唰。”
何会长瞳孔猛地收缩。
太快了。
眨眼间的功夫,一个玲珑剔透的小笼包便立在蒸笼里。
“二十四个褶……”何会长下意识低声数着。
包捏速度快不稀奇,街边早餐店的老板很多都能做到。但在这种极限速度下,还能保证每一个包子的褶皱数量一致、间距均等,收口处严丝合缝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菊花。
这不叫熟练,这叫恐怖。
“这手腕的柔韧性和指尖的力道控制……”何会长喃喃自语。
正说着,厨房里的范理换了战场。
他单手抓起一把碱水面,投入滚水中。长筷子在锅里轻轻一搅,两分半钟,漏勺下水。
“哗啦。”
面条被捞起,范理手腕在半空中用力一抖。
水珠四溅。面条在漏勺里翻滚了一圈,稳稳落入碗中,根根分明,没有一丝粘连。
“好活!当赏!”何会长在心里叫了声好。
这沥水的动作也干净利落,没有深厚的功底绝对做不出来。他现在开始相信柳元木的话了。
取号机吐票的声音不绝于耳。何广昌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厨房里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二十分钟后。
柳元木拉着何广昌走到一张刚收拾干净的空桌旁坐下。
“老何,吃点什么?”柳元木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何广昌视线这才从厨房收回来,“清汤面。再来一笼灌汤小笼包。”
这是最考验白案基本功的两样东西。一碗汤,一团面,容不得半点取巧。
柳元木迅速下单。两人对坐,谁也没说话。
何广昌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范理包捏小笼包时的手速和沥水时的抖腕。
不多时。
唐落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两碗冒着热气的清汤面放下。紧接着,舒书端上两笼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二位慢用。”
何广昌没急着动筷子,而是微微低头,看向面前的碗。
汤色清透。
没有一丝浑浊,表面更见不到半点漂浮的油脂和杂质。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视觉上干干净净。
何广昌拿起白瓷汤勺,撇开葱花,舀起一勺清汤。
凑近鼻端。
没有浓烈的香料味,也没有霸道的肉香,只有一股淡淡的,极其醇正的鸡肉鲜味,隐约间夹杂着火腿发酵后的特有陈香。
送入口中。
舌尖接触汤汁的瞬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