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里,白若雪坐在沙发上,闭目吐纳。
她的呼吸已经比白天稳定许多。
起初还有些刻意。
可在宋青山几次引导后,她渐渐找到了那种“看着呼吸自己流动”的感觉。
吸气时,不再是用力把空气压进胸腔。
而像有一条细细的暖流,从鼻端进入身体,慢慢沉入小腹。
呼气时,也不再急促。
而是像湖面吐出一圈轻柔涟漪。
宋青山坐在不远处,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白若雪不是武道奇才。
也没有柳红叶那种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敏锐。
更没有姜素影那种从小接受系统训练的根基。
但她有一种很少见的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软弱。
而是内心不乱。
对修行而言,这很重要。
尤其是吐纳、养神、医道一类的法门,心越乱,越难入门。
白若雪恰好相反。
她认真。
细致。
愿意慢下来。
这在这个什么都追求快的时代,反而是一种难得的资质。
半小时后,她缓缓睁开眼。
眼底有一层很淡的清亮。
像刚睡醒,又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我刚才……”
白若雪迟疑了一下。
“好像感觉到了一点东西。”
宋青山眼神微动。
“什么东西?”
白若雪想了想。
“说不上来。”
“像很细的风。”
“不是吹在脸上,是从身体里经过。”
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宋青山。
“这是错觉吗?”
宋青山笑了笑。
“不是。”
白若雪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什么?”
“气感。”
宋青山说道。
“很弱,但确实是气感。”
白若雪愣住。
她其实只是按他说的方法呼吸,没想到真的能感受到什么。
“这么快?”
她小声问。
宋青山点头。
“比我预想中快一点。”
白若雪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
她平时很少露出这种像学生考了高分后的小得意。
但此刻,那点喜悦藏不住。
“那我是不是学得还可以?”
宋青山认真道:
“是不错。”
白若雪眼睛更亮。
宋青山补了一句。
“不过别骄傲。”
白若雪:“……”
她轻轻瞪了他一眼。
“宋老师真严格。”
宋青山笑道:
“严格点好。”
“修行最怕一开始顺利,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然后出门摔一跤。”
白若雪被他说笑了。
“我又不出去打架。”
宋青山看着她。
“那最好。”
白若雪收起笔记,认真说道:
“我学这个,不是为了打架。”
“我知道。”
宋青山说道。
白若雪低声道:
“我只是希望,下一次你去做危险的事,我至少能不那么慌。”
房间安静了一下。
宋青山没有立刻说话。
白若雪垂眸看着笔记本,声音很轻。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能做的只有等。”
“等消息。”
“等电话。”
“等你回来。”
“这种感觉很不好。”
她抬头看向宋青山。
“现在学一点东西,哪怕只是呼吸,我也会觉得自己在往前走。”
宋青山看着她。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红鸢消散前说的那句话。
活人真好。
还有路可以走。
白若雪现在做的,就是在走自己的路。
很慢。
但确实在走。
宋青山点头。
“那就继续走。”
“别急。”
“我会教你。”
白若雪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再问他会教到什么时候。
也没有问他以后会不会离开云州。
有些答案,不必逼着立刻说出来。
能在此刻得到一句“我会教你”,已经足够。
白若雪离开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宋青山站在桌前,目光落到那枚青铜残片上。
白若雪刚才用纸垫着它,还特意把它推到了桌角。
这让这件阴冷诡异的古物,看起来莫名少了几分危险,多了点被老师嫌弃“不讲卫生”的局促。
宋青山笑了笑。
随后神色恢复认真。
他抬手一招。
青铜残片落入掌心。
剑胎气息从掌心浮现,透明小剑印微微亮起。
残片中的怨气已经被净化大半。
但那一缕深藏的黑暗气息仍然存在。
它不强。
却极其顽固。
像一滴墨落进石缝,表面擦干净了,深处仍有痕迹。
宋青山以神识再次探入。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触碰那缕黑暗气息。
而是以剑胎为引,将神识包裹成一层极薄剑光,沿着青铜残片表面的纹路缓缓游走。
残片上的纹路很复杂。
乍一看像天然裂痕。
可若以神识细查,就会发现裂痕之间暗合阵理。
这是某种古阵残纹。
与剑谷阵门上的纹路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一样。
剑谷阵纹以剑意为骨。
而这枚残片上的纹路,则更像门锁。
封禁。
定位。
召引。
三种阵意交织在一起。
宋青山眼神逐渐凝重。
这不是普通剑符残片。
而是一枚门印残片。
赵无极当年从苍蟒山带走的,不只是剑谷遗物。
他带走的是第三门封印的一部分。
难怪赵无极能借它踏入地阶。
门印本身连接着某种极深层次的力量。
哪怕只是残片,经过多年侵蚀,也足以让武者修为暴涨。
可代价同样巨大。
它会污染神魂。
改变气机。
最后让持有者成为“门”背后东西的锚点。
宋青山冷笑一声。
“赵无极还真是敢用。”
他继续深入感知。
忽然,残片中的黑暗气息轻轻一动。
宋青山眼前再次浮现模糊画面。
一座青铜门,半埋在群山之下。
门上有九道竖纹。
其中第三道,裂开了一条细缝。
细缝中,有黑色雾气不断渗出。
雾气里,隐约有蛇影游动。
紧接着,画面一转。
苍蟒山深处。
一个年轻许多的赵无极,带着数名赵家高手站在黑风谷外。
他们身上满是血。
身后,剑奴跪在地上,怀中抱着青铜断剑。
赵无极手里,则握着这枚青铜残片。
那时候的赵无极还没有现在这般沉稳。
眼里满是狂热和惊喜。
“机缘……”
“这是赵家的天大机缘!”
有人劝他:
“家主,此物太邪。”
“黑风谷里死了这么多人,我们还是上报镇武司吧。”
赵无极冷冷回头。
“上报?”
“然后让中海把东西拿走?”
“赵家死了这么多人,凭什么给别人做嫁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