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边纵马,一边端起连弩,看也不看,只循着官道两侧刚摸上来的铁骊包抄骑兵的方向,扣下了悬刀。
前头包抄上来的铁骊骑兵,早听说过宁人手弩的厉害。
听得机括声响,纷纷将手中的圆盾竖起,护住头面与胸腹。
徐忠和杜飞把弩一低,专射战马。
“噗!”
“嘶——!”
冲在最前头的几匹翻山马,或是前胸,或是马腿中箭。
这专为破甲打造的三棱箭矢,扎进马肉里便是个血窟窿。
数匹战马惨嘶着前腿跪倒。
马背上的铁骊骑兵猝不及防,在惯性之下被狠狠甩飞出去,重重砸在碎石道上,一时间哀嚎一片。
包抄的阵型登时乱了,豁开了一道口子。
周起三人趁着这间隙,从未及合拢的豁口处一穿而过,直奔荒野深处。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乌延浑达见包围圈被轻巧撕破,气得在马上大吼:
“全军压上!给本王子追!”
周起三人胯下的坐骑,是方才新换过的,马力正足。
而富勒手底下这千把号人,从铁砂堡一路急行军赶了半日的路,战马早已疲乏。
这般一追一逃,不多时,两下里便拉开了距离。
铁骊骑兵两百来人,只顾死命催着马往前赶,不知不觉间,便与后方的步卒阵列越拉越远,脱了节。
周起吊在铁骊骑兵锋线前二三百步开外,稍稍松了缰绳,放缓了马速。
后头铁骊阵中,有几骑马术精湛,坐骑底子稍好些的精锐,见周起慢了下来,立时抽打着战马,渐渐咬近了距离。
五十步。
四十步。
周起目光在后头几名冒进的铁骊骑兵身上一扫,手中马缰一兜。
黑磐兜头一转,马蹄掀起一片沙土。
周起借着这回马的冲力,大斧斜撩而上,直奔冲在最前头的一名铁骊精骑。
那人未料到周起敢单骑回杀,仓促间举起长枪格挡。
斧刃携着黑磐的冲势,直接将长枪震断。
大斧顺势劈下,精骑连人带甲被劈翻下马。
周起一招得手,并未停顿。
黑磐四蹄如飞,直冲紧随其后的第二名铁骊兵。
那兵卒见状大骇,正欲拨马闪避。
“嗖!”
侧面夜色中,一支连弩短矢破空而至,一箭钉入战马胸侧。
战马吃痛长嘶,人立而起。
周起大斧横扫,将那失去平衡的兵卒拦腰斩落。
杜飞与徐忠二人,一左一右,游弋在周起两侧数十步开外。
战场上,单骑冲杀哪怕勇冠三军,也最忌侧背受敌。
杜飞与徐忠不擅使兵器冲阵,便不上前硬拼,手里连弩专寻那些想从侧后摸过来的铁骊兵。
但凡有铁骊兵露出破绽,便是一箭钉去。
这般周起在正中破敌,杜、徐二人分居两翼掩护。
三人这般互为犄角,进退转圜间极有法度。
如此往复。
周起带着两人,在官道上兜转冲杀了三四次。
铁骊骑兵前头咬得最紧的十几人,尽数做了斧下鬼。
反观周起三人,除了胯下战马微微见汗,浑身上下竟是毫发无损。
后头带队追击的两名铁骊百夫长见状,心里发毛。
再往回望去,自家的步军早被抛得不见了影儿。
他们不敢再冒进送死,只能无奈地勒住缰绳,放慢了马速。
“大王子。”
富勒也把马速压了下来,退到乌延浑达身侧。
“这宁狗狡诈得很,这般走走停停,故意引咱们跟着。他不会是在前头设了什么伏兵,等着咱们往里钻吧?”
“报——!”
后方官道上,一骑快马飞奔赶来。
正是先前被派去石喉塞探路报信的那名信卒。
“殿下!”
信卒滚鞍下马,一脸愤懑道,“小的无能。那石喉塞城主查布,不仅紧闭城门,连个吊篮都不肯放。小的在城门下喊破了嗓子,那查布反而在城头上大放厥词。”
信卒咬着牙,显然是受了一肚子窝囊气,连珠炮似地叫屈道:
“他说,咱们这千百号人马护不住他,石喉塞铜墙铁壁,用不着大王子操心。还说……还说殿下只管在城外头找个荒地结营,去抓那条叫周起的野狗便是,别去扣他的城门,免得沾了晦气!”
“混账东西!”
富勒勃然大怒,“他一个边陲小城的寨主,眼里还有没有大王子!还有没有国主!殿下好心带兵去救他,他倒好,把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乌延浑达眉头一皱,抬手打断了富勒的怒骂。
他并未被这小卒的几句挑拨激怒,反而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眼中精光闪动。
“父王信上说,周起手里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几号人。大相也推断,他的下一个目标必定是杀查布。”
浑达喃喃自语,忽地一拍马鞍,“明白了!这周起此刻身边只有两人。他在这道上这般张狂地引着咱们,是想调虎离山!”
“他把咱们这支大军引得离石喉塞越远,他手底下另外那些暗藏的精锐,便能趁虚对查布动手!”
富勒一听,惊出一身冷汗:“殿下!那咱们还追这周起吗?若真叫他端了石喉塞……”
“追!为何不追!”
乌延浑达嘴角一勾。
“查布城主,生性多疑谨慎。他连本王子的信使都不信,宁可闭门不见,这就是最好的。那周起手底下的人便是想使诈赚城,也断然骗他不得。”
浑达看向地上的信骑:“你即刻调头,再回石喉塞!”
“这回不用叫城门。你就在城下高喊,告诉查布,就说本王子已经咬住了周起这条疯狗的尾巴!天亮之前,定能将他生擒活拿,带到石喉塞去下酒!让他备好城中的酒肉,等着本王子。”
浑达略一沉吟,冷笑道:“另外。让他自个儿把脖子洗干净提防着些。周起身边的人都不在,十有八九是冲着他石喉塞去了。别阴沟里翻了船。”
信骑领命,翻身上马,再次朝着石喉塞的方向奔去。
乌延浑达抬眼望去,只见官道上那三人故意扣着马缰,走走停停,还不时回头张看。
浑达看在眼里,鼻中只冷哼了一声。
“传令全军!加快步子,向前面包抄……”富勒拔出佩剑,正欲下令。
“不!”
浑达抬手按下富勒的剑柄,摇了摇头。
“不用加速。传令全军,压住步子!告诉前面的骑兵,把速度降下来,与后头的步阵齐头并进!”
“他想拿这三条命,耗干咱们的马力。本王子偏不接招。”
“他既不逃,咱们便在此养精蓄锐。待到时机成熟之时,再以雷霆之势将其剿杀。”
富勒当即派人传令。
一千铁骊大军的阵型重新收紧,骑兵与步兵汇成一股,不紧不慢地向前压进。
……
前方官道上。
周起三人溜达着跑了一段。
听着后头的马蹄声渐渐弱了下去,回头一看。
那紧咬着不放的铁骊骑兵,竟已退出了老远,正在与后方的步军合阵。
周起一勒黑磐,停在道中。
“大人!这帮铁骊人转性了?马力不济了?”徐忠抹了把头上的汗,不解地问道。
“不像。”
周起盯着远处那整齐划一的火把长龙,“那领头的是个明白人,看穿了咱们是在拖延。他这是打算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了。”
周起手腕一转,将大斧挂回得胜钩。
“你二人继续往前走。去寻林大当家,先把马换了。告诉那头,做好准备。”
“我回头再给他们点点火,去去就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