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陈让提前十分钟到达了沈确的办公室门口。他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沈确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一种他已经开始习惯的、冷淡的平静。
陈让推开门,走了进去。沈确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技术方案的文档。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冷静而威严,与她在集团总部时的形象别无二致。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让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沈确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备选供应商的方案,我看过了。技术水平与华源精密机械相当,报价略高一些,但交货时间比华源精密机械的延期时间短一周。综合考虑,我同意启用备选供应商。”
陈让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见。”
沈确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我已经签字的供应商变更审批表。你拿去走流程吧。”
陈让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沈确的签名端正而有力,墨迹已经干透,显然是在他来之前就已经签好的。他合上文件,装进公文包里,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沈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听到过的、复杂的情绪:“陈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听了我的建议,不选华源精密机械,我们就不会陷入现在这种被动的局面?”
陈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脸上见到过的、认真的审视——不是责备,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带着失望和不解的审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克制:“沈确,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不能因为一个供应商的法人代表跟某位元老有远亲关系,就将其排除在招标之外。如果我那样做了,我就违背了我作为管理者的基本原则。”
“原则?”沈确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她已经压抑了很久的、即将爆发的情绪,“你的原则,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掉进别人挖好的陷阱里?你的原则,就是明知道对方有问题,还要按部就班地走流程,等到问题真的发生了再去补救?”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他已经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沈确,我不认为我掉进了陷阱。华源精密机械的发票问题,我们已经及时发现并纠正了。他们的延期请求,我们也已经有了应对方案。整个过程,我们没有违反任何规定,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把柄。相反,如果我们当初因为怀疑就将他们排除在外,现在他们就可以起诉我们违约,那才是真正的被动。”
沈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有伤心,也有一种她已经忍受到极限时的疲惫。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带着一种她已经做出最终决定时的决绝:“陈让,你知道吗?你最大的优点,也是你最大的缺点——你太相信规则了。你以为只要你按规则办事,别人就会按规则办事。但现实不是这样的。在商场上,有些人根本不遵守规则,他们只遵守利益。徐振华就是这样的人。”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沈确,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宁愿因为相信规则而吃亏,也不愿意因为放弃规则而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沈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城市的景色,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脸上听到过的、疲惫的无奈:“陈让,我累了。”
陈让看着她背对着他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累什么?”
“累于担心你。累于为你操心。累于每次看到你做出一个我觉得有风险的决定时,都要在心里纠结是该支持你还是该反对你。”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轻轻地刺在他的心上,“我以为,我们在一起之后,我会变得更强大。但事实上,我变得更脆弱了。因为我有了害怕失去的东西。”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向前迈了一步,想要说些什么,但沈确没有给他机会。她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脸上见到过的、决绝的笃定:“陈让,我需要一个人待一段时间。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希望你不要来找我,不要给我打电话,不要给我发消息。我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沈确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她已经做出最终决定时的决绝,“也许一个月,也许半年,也许更长。在我没有想清楚之前,我们之间最好保持距离。”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手握住了门把手,但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沈确,不管你需要多久,我都会等你。但你要记住——我不会一直等。”
他拧开门把手,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开来,像是一声宣告,宣告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冰点。
沈确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哭,没有流泪,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她知道,她刚才说出那些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亲手将陈让推开了,推到了一个她无法触及的距离。但她别无选择。因为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在自己心里找到那个答案——她到底还敢不敢去爱,还敢不敢去信任,还敢不敢再次将自己的心交到另一个人手中。
而陈让,此刻正站在走廊里,背靠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让大脑在安静中逐渐放空。然后他直起身,沿着走廊,走向了电梯。他的步伐坚定而从容,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即使他回头,那扇门也不会打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向前走,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用时间来证明自己的坚持。
摔门而出的那一刻,他以为他会感到愤怒,或者悲伤。但事实上,他感到的只是一种深深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来自于身体的劳累,而是来自于心灵的透支。他付出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却依然无法跨越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他不知道那道鸿沟的尽头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力气走到尽头。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