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WH理工大学进入期末考试的尾声。图书馆里灯火通明到深夜,自习室里坐满了埋头苦读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疲惫的气息。夏日的热浪透过窗户涌进来,混合着翻书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构成了期末特有的紧张氛围。
宁致君从法学院考场走出来时,傍晚的夕阳正把教学楼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他深吸了一口气,结束了,大一的最后一场考试。
手机震动,是言盛夏发来的短信:“考完了吗?我在三教楼下等你。”
宁致君快步下楼,看见言盛夏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见宁致君,眼睛弯成月牙。
“给,四季茶语的招牌,冰的。”她递过来一杯。
宁致君接过,吸管插入,冰凉的奶茶滑过喉咙,带走了夏日的燥热和考试的疲惫。
“感觉怎么样?”言盛夏问。
“还行,该写的都写了。”宁致君说,“你呢?”
“应该没问题。”言盛夏笑了笑,“不过考完就轻松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宁致君顿了顿:“可能要晚几天。城东项目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装修工程要安排,资金回款要跟进。等这些忙完,我就回去。”
言盛夏点点头,没多问。她已经习惯了宁致君的忙碌,也理解他肩上扛着的责任。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别太累。注意身体。”
“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宁致君像上了发条一样连轴转。
城东项目的预售情况出奇的好。开盘三周,去化率已经超过60%。均价从最初的六千三,涨到了六千五,而且还在缓慢攀升。明耀地产的营销部每天都要加班,接待一波又一波的看房客户。
宁致君每天都要去明耀开会。工程进度,销售情况,资金回款,每一项都要过问。赵静跟在他身边,手里的财务报表越来越厚,计算器按得噼啪作响。
周三下午,在明耀的会议室里,赵静把最新的资金报表推给宁致君。
“宁总,这是截止到昨天的资金情况。”赵静的声音透着疲惫,但眼神很亮,“项目总销售额目前是3.5亿元,回款1.8亿。扣除土地款、工程款、营销费用、税费,账面净利润已经超过6000万。”
她顿了顿,翻到下一页:“按照15%的股份,您目前可以分到的利润是900万。这还不包括装修工程的利润——那块合同总额8333万,按进度已经完成30%,您能分到的利润是1000万左右。两项加起来,您目前实际可以动用的资金,已经超过1900万。”
宁致君看着报表上的数字,心里快速计算。1900万,这还只是中期回款。等年底项目清盘,等所有款项结清,这个数字至少还要翻一倍。
足够了。足够他做很多事,足够他实现很多计划。
“预留30%作为项目尾款和风险准备金。”宁致君说,“剩下的,我可以先拿出来。”
“明白。”赵静点头,“那这笔钱,您打算怎么安排?”
宁致君沉默了几秒。窗外,夏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会议桌面上投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他想起SH,想起南外滩,想起那片等待开发的黄金地块。
“先放着。”他说,“我可能需要用它做点更大的事。”
晚上,宁致君在“四季茶语”的包间里,请李明和周涛吃饭。菜很简单,几个家常菜,一箱啤酒。但气氛很正式。
“李哥,周涛,”宁致君举起酒杯,“这几个月,辛苦你们了。城东项目能做成这样,离不开你们的努力。我敬你们。”
李明和周涛赶紧举杯。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宁总,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李明放下酒杯,语气诚恳,“是您给了我们机会。说实话,我刚来的时候,心里也打鼓,觉得您太年轻,怕这事不靠谱。但现在,我服了。您是真有本事,真敢想敢干。”
周涛也点头:“宁总,我跟李哥想法一样。在您这儿干,有奔头。而且您对我们,真的没话说。工资给得高,福利给得好,还愿意放手让我们干。这样的老板,现在不多了。”
宁致君笑了:“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今天请你们吃饭,不只是为了感谢。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两人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城东项目,已经走上正轨了。接下来,我想做点更大的事。”宁致君看着他们,“我想组建自己的团队,成立自己的房地产公司。不是只投资别人的项目,是自己拿地,自己开发,自己做主。”
李明和周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但更多的是兴奋。
“宁总,您是说……”
“对。”宁致君点头,“我想让你们帮我招兵买马。李哥,你负责组建工程管理团队,要有经验的项目经理,施工员,质检员,安全员。周涛,你负责设计团队,要能做方案,能做施工图,能跟政府报建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我们还需要前期开发的人,负责拿地,跑手续。需要营销策划的人,负责市场研究,产品定位,销售策划。需要成本合约的人,负责招标,合同,结算。需要财务资金的人,负责融资,税务,资金管理。”
“总之,”宁致君看着两人,“我们要组建一个完整的、专业的房地产公司团队。人不用多,但要精,要能打仗。待遇从优,但要求也高。你们觉得,能行吗?”
李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能。我在这个行业干了八年,认识不少人。有本事的,有想法的,但因为在老公司没机会,一直憋着的。我能找来。”
周涛也点头:“我这边也是。设计院现在论资排辈严重,年轻人想出头很难。如果能给机会,给平台,肯定有人愿意来。”
“好。”宁致君举起酒杯,“那这事,就拜托你们了。一个月内,把团队的架子搭起来。八月份,我们就要用。”
“用?做什么?”周涛问。
“SH,南外滩。”他说。
宁致君看向窗外,夏夜的WH灯火璀璨。他的目光越过这座城市,看向更远的地方。
他想着自己的重生,想着回溯的时光,让他绽放新的人生光彩,宁致君透过酒杯看着窗外的景色,说道:“咱们房地产公司的名字就用‘时光地产’”
七月底,宁致君终于抽空回了一趟家。坐火车,五个小时,到江城时已经是傍晚。
家里的小店还开着,父母正在收拾。看见宁致君回来,母亲惊喜地迎上来,父亲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弟弟致远从里屋跑出来,一把抱住他:“哥!你回来了!”
晚饭很丰盛。母亲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父亲开了一瓶酒,说要跟他喝两杯。小店生意确实不错,父母脸上的笑容是真诚的,弟弟的成绩也稳在班级前十五。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在家待了两天,宁致君又要走了。他对父母说,WH那边还有些生意要处理,可能要忙到开学。父母虽然不舍,但也没多问,只是叮嘱他注意身体,别太累。
回到WH,李明和周涛的招聘工作已经开始了。每天都有简历发来,每天都有面试安排。宁致君亲自把关,每一个关键岗位的人选,他都要亲自见。
八月初,团队初步成型。工程部来了三个项目经理,都是李明以前的同事,有十年以上经验。设计部来了五个设计师,周涛从设计院挖来的,能做方案也能画图。前期开发部招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江湖,在SH做过旧改,有资源有人脉。营销部招了两个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成本合约和财务部,赵静推荐了几个前同事,专业能力过硬。
团队平均年龄三十岁,年轻,有活力,但也有经验。宁致君很满意。
八月中旬,宁致君带着这个刚刚组建的团队,踏上了去SH的火车。
SH的八月,比WH更热,更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的咸腥和黄浦江的水汽,混合着这个国际大都市特有的繁华和喧嚣。高楼大厦林立,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都快,都新,都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宁致君带着团队住在浦东的一家商务酒店。放下行李,他们就开始了工作。
南外滩的旧改项目,是SH市政府今年的重点工程。范围大,难度高,但潜力也巨大。宁致君带着前期开发的老陈,跑了三天,见了规划局、住建委、土地局的相关人员,拿到了厚厚一沓资料。
但越了解,宁致君心里越沉。
这个项目的体量,远超他的想象。不是几十亩,是几百亩。不是几亿投资,是几十亿。而且参与竞争的,都是国内顶尖的开发商——万科、中海、绿城、保利,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如雷贯耳。
他这个小团队,在这些人面前,就像蚂蚁面对大象。
但宁致君没放弃。他让老陈继续跑关系,打听内部消息。自己则开始接触那些有意向参与开发的大公司,希望能找到合作的机会。
第一个见的,是“中海地产”SH公司的一个副总。约在一家高级会所,环境优雅,茶香袅袅。但对方的态度,礼貌而疏离。
“宁总年轻有为啊。”副总端着茶杯,笑容得体,“不过南外滩这个项目,体量太大,要求太高。我们中海虽然有兴趣,但也要看合作方的实力。您这边……团队是刚组建的?在SH做过项目吗?”
宁致君如实回答:“没有。但我们在WH做过一个高端项目,很成功。”
副总笑了笑,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显——WH,怎么能和SH比?
第二个见的,是“万科”的一个投资总监。在陆家嘴的写字楼里,落地窗外是整个外滩的景色。但谈话只进行了二十分钟。
“宁总,您的理念很好,生态社区,精装修,这些我们都认同。”总监说得很客气,“但房地产这个行业,很现实。看的是资金,是经验,是团队。您这边……说实话,我们很难评估风险。”
话没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你不够格。
第三个,第四个……
一周下来,宁致君见了六家公司,没有一个愿意合作。有的婉拒,有的直接说“等你们在SH有项目了再来谈”,有的甚至不客气地说“小兄弟,房地产这行,不是有点钱就能玩的”。
每天晚上回到酒店,宁致君都累得说不出话。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那种被轻视,被质疑,被拒之门外的感觉,像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消磨着他的信心和锐气。
周五晚上,团队在酒店的小会议室开会。气氛沉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沮丧。
“宁总,”李明打破了沉默,“要不……咱们先回WH?等城东项目做完,有了更漂亮的成绩单,再来SH?”
周涛也点头:“是啊宁总,SH这边……水太深了。咱们现在进来,确实有点早。”
老陈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宁致君坐在会议桌尽头,看着窗外的SH夜景。东方明珠的灯光璀璨夺目,金茂大厦的尖顶刺破夜空,整个城市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像一座用金钱和梦想堆砌的城堡。
而他们,被挡在城堡之外。
“明天休息一天。”宁致君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大家也累了,放松放松。下周一,我们回WH。”
散会后,宁致君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很久很久。窗外,SH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车流,灯光,喧嚣,一切都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言盛夏的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言盛夏的声音传来,温柔,关切:“喂?在SH怎么样?还顺利吗?”
宁致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还好。你那边呢?家里怎么样?”
“家里很好!”言盛夏的声音一下子轻快起来,“我爸的公司,现在能正常运转了!而且你知道吗,徐叔叔那边的钱,我爸已经还清了!他说以后再也不跟他们家来往了,说徐叔叔那个人,太势利,不厚道。”
宁致君心里一暖。这是他这几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那就好。”他说,“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言盛夏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我爸最近老念叨你。说你帮了这么大的忙,他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还说……还说他想不明白,你怎么这么厉害,他打拼了一辈子都没达到的高度,你一个大学生就做到了。”
宁致君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苦涩。厉害?他现在在SH,连门都进不去。
“盛夏,”他忽然想起什么,“你爸的公司,现在主要是做什么业务?”
“建材贸易啊,还有一些日化代理。”言盛夏说,“不过最近生意不太好做,竞争太激烈了。”
宁致君思考了几秒,然后说:“你跟你爸说,如果他愿意,可以把业务重心转到卫生洁具和照明灯具上。我的装修公司,还有以后的房地产项目,需要大量的这些材料。我可以从他那里采购,价格按市场价走,但付款及时,不压款。这样,他公司的现金流就能正常运转起来。”
电话那头,言盛夏愣住了。几秒后,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宁致君……你……你为什么对我们家这么好?”
“因为是你家啊。”宁致君轻声说,“你爸好了,你才能安心。你安心了,我才能放心。”
电话那头,言盛夏很久没说话。宁致君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咬着唇,眼眶红红的,想哭又想笑。
“宁致君,”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不管你在SH顺不顺利,不管你能不能做成你想做的事,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厉害的。真的。”
宁致君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他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嗯,我知道。”他说,“你也早点休息。我下周就回去了。”
挂了电话,宁致君站在窗前,看着SH璀璨的夜景。失败感,挫败感,依然在胸腔里翻涌。但他想起言盛夏的话,想起她父亲公司好转的消息,想起在WH等待他的团队和事业,心里那点不甘和失落,慢慢被一种更坚实的决心取代。
SH很大,很难。但他还年轻,有时间,有机会。
这一次不行,就下一次。这个项目进不去,就找下一个项目。
路还长,他不急。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和挑战的梦。
而他,才刚刚开始追逐这个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