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府城。
宋穗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的商贩,“什么?没有红薯?开什么玩笑?”
这些日子,她好不容易从郑梁手里拿了不少钱,买了一个半大的铺子,正想着要从具麓县运些红薯拉过来卖,却被人告知买不到?
怎么可能买不到?她手里有钱,难道还买不着东西吗?
来人是郑梁最近新收的小弟,对方笑着道:“嫂子,其实也不是买不到,就是价格比往年的贵点儿。”
宋穗皱眉,她记得自己上次去具麓县的时候,并没有听说红薯要涨价的消息。
“多少钱一斤?”
那人道:“说是得七文钱两斤。”
“这么贵?”宋穗脱口而出。
以往在下邳村,红薯只卖四文钱或五文钱两斤,怎么现在涨了这么多?
宋穗狐疑的看着对方,“你不会在骗我的吧?”
“嫂子,我怎么会骗你呢?”说着对方看向和自己一同来的一个男人,“这人就是具麓县本地人,叫海子,嫂子不信我,可以问问他。”
魏海看了宋穗一眼,低头道:“听说是安原县有富商去具麓县大批量收红薯,甚至还专门派车队过去拉,具麓县的红薯都供给那边了。愿意往府城送的人变少,价格自然就贵。”
魏海是具麓县人,之前跟着同村人在路边讹诈过路商贩,之后倒霉,遇上了一群衙役路过。
同村人全被抓了,他跑了,之后打听到同村人全被判了流放,他被吓的肝胆欲裂,之后在外面躲了几天,实在没法子偷偷跑回村对里正求救,最后兜兜转转来了府城。
宋穗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理由。
安原县怎么突然有人要大批收红薯?肯定是宋禾。
宋穗突然想到宋禾,死死咬牙,一手紧紧攥起,毕竟在她记忆中宋禾就做过换红薯的生意。
可宋穗没想到自己都跑府城来了,还是摆脱不了宋禾。
宋禾就像一个影子似的,永远都甩不掉,只要宋禾过得越好,自己就会过得越差。
宋穗胸膛憋的快要炸了,深深吐出一口气,尽可能平稳声音。
“我知道了。既然具麓县不行,咱们就去别的地方买,买不着红薯,咱们就买土豆。”
她就不信了,自己就做不成买卖?
宋穗现在已经完全想清楚了,靠树树倒,靠人人跑。
最开始她找了郑枋,但谁知道郑枋竟然是个不顶用的软脚虾,婆婆王梅香尖酸又刻薄,小叔子郑栋混不吝的满口脏话,爹一味偏袒宋禾,娘让自己忍着,后来她实在忍无可忍,找到了郑梁。
可她跟了郑梁才知道,郑梁原来也是个靠不住的,整天不是和一群人在街上瞎混,就是吃酒赌钱,花钱更是没个章程,有钱了就大手大脚,没钱了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宋穗咬牙,此时心里恨极了郑梁。
要不是郑梁下死手去打郑栋,又驾着马车撞断了爹的腿,奶奶也不会和娘吵架被气死 ,她又怎么会只能待在府城无法再回家?
宋穗咬牙,她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你们知道有什么地方卖红薯吗?卖土豆也行。”
魏海想了想,道:“嫂子,我知道一个地方卖红薯。”
…
另一边,宋禾完全没把村里一时的风言风语放在心上。
毕竟只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话而已,宋穗如今又不在村里,只要老宋家一口咬死不承认,那些人又能找谁求证去。
只要对方舞不到宋禾面前,宋禾就当没听到,人民币还有人嫌弃呢,她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
宋禾现在正为过几天去府城做准备。
这次她一共准备了一百匹四匹缯,二百匹各色花布,二百匹纯色布,甚至还有四百匹细麻布,总共九百匹布。
今年棉花减产,幸而宋禾提前囤了棉花,又在年中的时候开拓了麻布织坊,织坊这才没有停工,女工们才继续有活干。
郭娘子特意跑来小叔子家打听情况。
“小禾这两天没事吧?”郭娘子悄悄问弟妹。
沈绣屏摇头,“没事。都是一些人背后瞎说的,算不得真。织坊那边我警告过了,让她们以后不要再谈。”
郭娘子皱眉,“一群人闲着没事背后乱嚼舌根,哪个女子婚前没说过一两个对象。就连我,当年在家做姑娘的时候也是见了三四个,最后才嫁给你大哥的。”
郭娘子越说越生气:“尤其是那个王梅香,简直是疯魔了,她家日子过的不好,全是别人的错,她自己就一点儿错没有。当年是王梅香自个同意宋穗进门的,又亲自去老宋家提的亲,谁逼她家娶宋穗了?之后倒卖生意也不是郑枋一个人单干的,郑金水当时和郑枋合伙干,要赔也是两家一块赔。”
沈绣屏静静地听着,闻言点点头。
郭娘子继续道:“还有郑枋被抓去做牢,之后又被人扣下,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那头牛吗?郑粮弄回来的牛被王梅香一个后娘耍心眼儿定在了郑枋名下,郑梁心里有气,报复他们娘俩,那是他们娘俩活该。”
沈绣屏见大嫂气的脸都红了,反过来劝大嫂,“王梅香糊涂,短视,咱们不必为那种人生气。”
郭娘子点头:“小禾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好的,聪明勤快嘴甜,长得周正漂亮,办事又利落。当年我还想着把小禾说给我娘家外甥呢,哪里轮得到王梅香的儿子娶小禾。”
沈绣屏还得第一次知道,大嫂原来想给小禾说媒。
郭娘子拉着沈绣屏的手,压低声音道:“不过外边传的那些,有一句话我觉得没说错。小禾的确命中带旺,最后兜兜转转,还是让咱家捡了个宝。”
这时候宋禾从外面掀门帘走进来,边坐在大伯母身旁,笑着道。
“大伯母原来觉得我这么好,我可是知道您娘家有好几个侄子呢,您原本想把我介绍给哪个?”
郭娘子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都是已经成亲的人了,也不知道害臊。”
宋禾摇头道:“成亲之后说这种事才不会害臊啊,反正我已经是我爹娘的儿媳妇了,爹娘对我跟亲闺女似的,我怎么也不会跑。”
三人顿时笑成一团。
郭娘子问:“对了,我听新礼说,这次你要去府城送货。要我说,你就别去了,现在外面天太冷,万一冻坏了怎么办?”
宋禾低头,佯装害羞的说,“我想去接承礼回来。”
郭娘子闻言和沈绣屏对视一眼,妯娌二人眼中都是对小两口感情好的调侃。
宋禾抬头,道:“大伯母您不知道?上次承礼从府城跑回来,一是他想回来见见家人,二是府城日子过得实在压抑。”
宋禾可不想让别人觉得,顾承礼在府城读书是什么享福的事,立即把国子监考核的事说了出来。
“国子监考核,整个府学说不定也就只要一个名额。府学一大部分都是当官人家的子弟,要不就是乡绅人家出身,农家学子本来就不多。咱家在府学也没什么帮衬,全凭承礼一个人靠本事去争,您是没瞧见,他回家那几天,有时候我半夜醒了,还能见他还坐在那看书呢。”
宋禾这一点倒是没说假话,顾承礼在读书方面的确刻苦,甚至在去换粮的路上,顾承礼也是手不释卷。
宋禾这一席话,把郭娘子说的心头发紧。
“还有这事?”郭娘子看向沈绣屏。
沈绣屏点点头。
郭娘子心疼的道:“读书苦啊。当年老大老二都上过私塾,哪个不是一回来就哭着说不想再去了。尤其是老二,当年教他的夫子说三伏天也得穿衣端正,他背后被捂了一层痱子,冬天冷,手脚耳朵上长满了冻疮,看的我心疼的不得了。
后来我就告诉顾良山,他再让老二去读书,我就带着儿子回娘家过去。老二这才没继续去私塾,如今文思靠着承礼的关系去了县学读书,县学条件好,这才没那么苦。”
宋禾用力的点点头。
闯一代和创一代,的确会很辛苦,比起顾承礼精神上的压力,宋禾觉得自己每天拿着算盘数钱,身边有温柔贴心的婆母,坚实可靠的公爹,帮忙洗衣做饭的三个丫头,还有如今俨然变成自己秘书的二嫂春福。
宋禾摸摸脸,她是真的很幸福啊。
……
两天后,前往府城的车队再次出发。
这次的人员配置和宋禾上次去府城时一样,还是宋禾,顾新礼,王栓子,郑碾和玉桃一行人五人。
一行人去县城和镖局的人汇合,然后再做伴去府城。
顾里正一家和沈绣屏顾德山站在村口目送车队离开。
等宋禾一行人身影消失不见之后,顾里正抽了一口旱烟,面色猛然一沉。
“兴礼,去叫顾家户几个长辈的,咱们一块去你椿木叔家里一天。”
顾兴礼一愣,“爹,你要……”
顾良山吐出一口烟圈,“小禾是咱们顾家户的媳妇,是秀才夫人,她的名声就是咱们顾家户的名声,我绝对不允许有人在背后传小禾的闲话。”
顾里正顿了顿,继续道:“况且,这件事还牵扯到咱们下邳村做最大的两户。姑娘家脸皮薄,现在小禾去了府城,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事情和郑家户说开了。”
顾兴礼点头,“好。爹,我这就去叫几位爷爷和大伯。”
…
郑族长正在家里用高粱杆编席子,突然听说儿子郑忠说顾良山,带着顾家户七八个几个族老过来了。
郑族长手一顿,立即就明白顾良山今日来的意图,他放下席子,站起来。
“忠子,你去把郑家户几个族老叫来,把王梅香和郑枋也叫来。”
郑忠没反应过来,“爹,叫他们干什么?”
郑族长看见儿子这副憨厚的样子,深深叹一口气,“你别多问,去叫就是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