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珠正专注手中事,并未察觉到有人靠近。
直至身后一片暗影缓缓将她笼罩,她手一抖,心下大骇!
受了惊的莹珠立时回眸,却见梁云谦正负手而立。
居高临下的他显得格外高拔,莹珠得仰着脑袋才能看清他的模样。
“世子爷?您怎的走路没声音啊!吓人一跳!”
“怕鬼敲门?多半是做了亏心事。”
梁云谦近前俯身,与她并肩,这才看清地上写着几行字,但她蘸的却不是墨汁。
“写字为何不用笔墨,却用树枝和水?”
心虚的莹珠挥舞着双手,试图遮挡地上的字,却发现收效甚微。
字太多了,她根本挡不完。
窘迫的她干笑道:“奴婢瞧着世子的字写得很好看,便想着照葫芦画瓢,学写几个字,但又不敢乱动您的纸笔,这才在地上用树枝蘸水练习。”
“原是在练字,爷还以为你在学道士画符。”
“……”他这话多冒昧啊!但她仔细一看自己写的字,突然又觉得梁云谦还是嘴下留情了。
“世子爷过奖,道长画的符都比奴婢的字顺畅,奴婢写得七楞八翘,像极了烧火的柴火棍。”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耷拉着的扇睫难掩窘态。
她无措的轻转着手中的树枝,梁云谦却将其抽走。
“既要学写字,就该用纸笔,树枝和笔的手感完全不同。”
“可奴婢不怎么会写字,还在学,您的纸墨皆是上品,太过贵重,奴婢那丑字,用着浪费。”
地面上蘸水书写的字很快就会干透消失,仅存的几个字虽歪歪扭扭,但笔画却是对的,可以看出她模仿得很认真。
“你是真心想学,还是一时兴起?”
“自然是诚心想学,从前要养家糊口,没那个工夫和机会,如今看到世子的字写得那么好看,奴婢心生钦佩,想着若能多识些字,学会看书,就不必劳烦世子为奴婢读书了。”
莹珠的鹿眼写满了诚挚,梁云谦绕过她,来到桌前,为她演示磨墨的步骤。
“既有心学,那就打好基础,用纸笔来学,规范写字习惯。你首先该学的是笔画,学好笔画再认字写字,事半功倍。”
梁云谦不仅认真为她讲解,还会亲自示范笔画的技法和诀窍。
桌上铺着两张纸,两人各立一边,他写一笔,莹珠便认真聆听观察,学着他下笔。
两相对比,莹珠不免灰心,“世子写起来很顺畅,为何奴婢写得却像蜈蚣?”
梁云谦让她继续写,他在旁观察她下笔的过程。
“形态对了,但你太紧张,以致下笔手抖,墨迹不均,笔锋起收皆不顺。”
单单只讲解诀窍,她似乎体会不到。
于是梁云谦来到她身后,他的大掌覆住她的手,操纵着她的指节,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她切实感知下笔时的力道。
“起笔稍顿,收笔轻提,下笔快而匀,不可太慢,太慢笔画不顺畅,墨会溢出。”
他就这般立在她身后,手把手的教她写字。
他的手臂半圈着她,似巍峨的山,笼罩在她周身。给她安全感的同时,又令她感受到一丝暧魅的气息。
莹珠甚至不敢动弹,稍稍一动,她的后背就会碰到他宽阔的匈膛。
她已经尽可能的收敛思绪,不去多想,偏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回响,松茶香缭绕在她的鼻息间,恍了她的神。
她下意识的侧眸看向身后侧方的男人,但见他薄唇开合,流畅的下颌线清晰俊毅,他的声音也逐渐空灵。
意识到自己恍了神,莹珠立时收回视线,继续看他教写字的方法。
怎奈那温热的气息依旧落在她耳边和颈间,乱她道心。
莹珠不自觉的歪了歪脑袋,试图离他远一些。
察觉到她的异常,梁云谦缓缓低眉,峰眉缓皱。
“认真听讲,不许分神。”
莹珠轻“嗯”了一声,“在听的。”
“那你为何偏头闪躲?”
被质问的莹珠不由心虚,声如蚊蝇。
“世子说话时的气息正好洒在耳边,苏苏痒痒的,好难受。”
他……有吗?
梁云谦仔细回想着方才的情形,好似的确离她太近了些。
但那也是为了方便教她,他还不至于借这个机会去占女人的便宜。
“教你习字,你却胡思乱想?既走了神,那就别学了。”
“哎---要学的!”莹珠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急切地拦住他。
“奴婢知错,绝不敢再分神,定会认真听讲,劳烦世子爷再教会子吧!”
她的星眸可怜兮兮地轻眨着,那娇声哀求的声音听得梁云谦心头一窒。
他一低眉,就见她那葱白的指节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松手,似是生怕他走了。
沉默片刻,最终梁云谦没再离开,继续教她。
莹珠认真听讲,梁云谦松了手,退后两步,让她自个儿练习。
“放轻松,别太用力,你且再试一试。是你去控笔,别被笔控制。”
莹珠闭了闭眼,放空脑袋,回想着他方才所教的那些技巧。
再次下笔时,她不似方才那般紧张,尽可能的放松心弦,随手去写。
练习了二十次之后,莹珠终于找到了感觉!
她观察着前后那些字的变化,终于找到了自信,“世子爷您看,这个写得是不是好看些?”
欢喜的莹珠回首望向他,她眼底的笑意质朴且诚挚,璀璨的眸子似天上的星盏,闪耀着光芒。
红唇贝齿,笑靥如花。梁云谦的视线落在她面上,许久未曾移开。
莹珠被他看得莫名心虚,“世子爷还是觉得奴婢写得不好看?”
听到她的声音,梁云谦这才回过神来。
他侧过眸子,干咳了一声,“有进步。”
他说什么都是淡淡的语气,以致于这话在莹珠听来,不像是赞许,倒像是敷衍。
“奴婢会继续努力的,多谢世子爷教导。”
她又继续练习,今日只学两个笔画,一横、一竖,也就是“十”字。
实则莹珠是识字的,哪怕没有父亲陪伴,母亲也会教她读书写字,只不过那时生活困苦,她们为了生机发愁,没有太多的工夫去练习。
见梁云谦的第一晚,莹珠说不识字,是为了找个借口让他读避火图。
王府中人都说他对女人没兴致,莹珠为完成任务,只能用这种特别的招式。
她会写字,但若说书法,她的确不够格,赶巧梁云谦愿意教她,她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练练字。
写了两页的“十”之后,莹珠请他指点。
“笔锋已经像模像样了,但要切记一点,你现在练的是大字,是为了让你更加直观的看清楚笔势的变化和走向,等你写小字时,还会有不同,笔锋收的力道需减轻。”
梁云谦将一些需要修改的细节告诉她,又亲自在旁为她做示范。
她身上的若榴香若有似无的浮在半空中,他明明可以不必靠得那么近,可为了闻到那股清甜的香气,他不动声色的挪了一步,贴在她肩侧。
怀中人被他盘阔的肩包裹着,他的青丝与她那微微卷曲的发丝缠连在一起,此刻两人的姿态极其暧魅。
莹珠也察觉到他似乎离得太近,但她又想着,梁云谦对女人兴致不大,与她亲近都只是为了子嗣而已,他应该不至于故意接近她。
此举大抵是为了教她写字,让她听得更认真吧?
她实不该胡思乱想,更不该怀疑他的用意,否则又要被他训斥。
莹珠控制心神,认真对比,“那奴婢再写一页小字,感受一番。”
她打算继续提笔,冷不防要间一紧,蓦地被他揽住!
“沈莹珠,你怕是忘了此行的任务。”
迎上他那幽亮的眸光,莹珠恍然大悟,她只顾练字,竟把行房的正事给忘了!
回过神来的她放下笔,两靥绯红。
“世子爷所言极是,今晚不该学写‘十’字,应该学着写‘人’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