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这天,沈鹿溪照理背着竹篓去镇上送货。
竹篓里装着四两炒好的茶叶,准备送去茶铺。
茶铺在镇子东头,沈鹿溪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门口,掌柜的正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
“掌柜的,茶叶来了。”沈鹿溪把竹篓放到柜台上,掀开盖子。
掌柜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打算盘买珠子的手停了,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沈家丫头啊,今天这茶叶......我就不收了。”
沈鹿溪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品相有问题?”
掌柜的伸手拨了拨竹篓里的茶叶,又凑近闻了闻,摇了摇头:“品相没问题,就是最近铺子里茶叶够了,卖不动,收了也是压在手里。”
沈鹿溪没吭声,盯着掌柜的脸看了一会。
茶叶够了?
之前每次来,掌柜的都催着她多送点,说品相好的茶叶不愁卖,怎么忽然就够了?
“掌柜的,咱们合作也不是头一回了,有什么话直说就行,不用绕弯子。”
掌柜得被她这么一看,眼神躲了一下,干咳了两声:“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最近行情不好,你过阵子再来看看吧。”
沈鹿溪没再多说,把竹篓盖好,背起来就走了。
除了茶铺,她没着急回家,拐进旁边的巷子里站了一会儿。
行情不好?
青川镇就这么大,茶叶的行情好不好,她比谁都清楚。这阵子正是秋茶上市的时候,喝茶的人不少,茶铺的生意一直不差。
掌柜的那个眼神,分明是心虚。
沈鹿溪想了想,转身往济民药铺走。
药铺掌柜跟她打交道久了,人也实在,消息比较灵通。
进了药铺,掌柜得在柜台称药材,见她来了,招呼了一声:“丫头来了,今天送什么?”
“掌柜的,今天不送货,问你打听个事。”沈鹿溪把竹篓放下,靠在柜台边上,“茶铺那边忽然不收我的茶叶了,说是行情不好,您知道是怎么回事不?”
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秤,压低了声音:“丫头,我跟你说实话,前两天周员外的管事来过镇上,挨家挨户打了招呼,说谁要是跟你做生意,以后周家的买卖就别想沾了。”
沈鹿溪的眉头拧了起来。
“茶铺那个掌柜的,跟周家有生意往来,每年周家庄子上的粗茶都走他那儿,他不敢得罪周员外,所以才推了你。”药铺掌柜叹了口气,“我这儿倒是没事,周家不买药材,管不到我头上,你的金银花和柴胡照常送就是。”
“多谢掌柜的。”沈鹿溪点了点头。
从药铺出来,沈鹿溪站在街边,把事情前后捋了一遍。
周员外这是记上仇了。
之前分家的时候被当众打脸,后来派地痞收分子钱又被陈南吓退,这口气咽不下去,就开始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让镇上的铺子收她的货,想从根子上把她的生意掐断。
沈鹿溪冷笑了一声。
周员外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青川镇不是只有一个茶铺,青川镇之外还有别的镇子,别的集市。
她背着竹篓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对策。
回到家,柳青河正好从柳家村过来送腌菜原料。
沈鹿溪把他叫到院子里,把茶铺断供的事说了。
柳青河一听就炸了:“周员外这个老东西,生意场上的事他也来搅和,他当自己是青川镇的土皇帝呢!”
“二舅,骂归骂,正事得办。”沈鹿溪拦住他的火气,“茶铺那条路走不通了,咱们换一条。你跑腿跑得多,附近几个村镇的集市你熟不熟?”
柳青河想了想:“河镇我去过几回,那边逢五有集市,人不少,还有白石村那边也有个小集,规模小一点,胜在近。”
“行,你跑一趟柳河镇,带上茶叶去试试水,看看那边的茶铺收不收,价格怎么样。”
“没问题,明天我就去。”
“还有一件事。”沈鹿溪从屋里拿出一包茶叶,是她这阵子炒得最好的一批,“陈掌柜走之前留了永安客栈的联络方式,你去客栈跟掌柜说一声,这包茶叶先存在那里,等陈掌柜的人来取货的时候一并带走。”
柳青河接过茶叶,掂了掂分量:“这得有半斤吧?”
“对,六两,另外跟客栈掌柜说,后头我还有一批新货要走陈掌柜的渠道,让他帮忙传个话。”
柳青河点头应下,夹着茶叶包出了门。
沈鹿溪转身回了屋,坐到桌前,把账本翻开,重新理了一遍手里的渠道。
茶铺不收货了,损失的是每次赶集四两茶叶的进项,大概四百文,不算小数目,得想法子补回来。
柳河镇的集市如果能卖,价格哪怕低一点,量走起来也能补上这个缺口。
陈南那边的渠道更稳,九十文一两的价格比茶铺还高,只是商队来得不勤,不能当常项指望。
还有饼茶。
赵铁柱的模具还没做好,等模具到手,她就能试做第一批饼茶,饼茶比散茶耐放,单价也高,走商队渠道最合适。
沈鹿溪合上账本,去了灶房。
柳荞娘正在揉面,准备蒸馍馍。
“娘,茶铺那边被周员外使了绊子,不收咱的茶叶了。”
柳荞娘的手停了一下,面色变了变:“那可怎么办?”
“没事,已经安排了,让二舅去别的镇子跑跑,另外陈掌柜那边的渠道还在。周员外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青川镇外头去。”
柳荞娘听完松了口气,又开始揉面:“那就好,你心里有数就行。那个周员外,真是个小人,分家的时候没占到便宜,到现在还记恨着。”
“随他折腾。”沈鹿溪拿了个盆帮忙接面,“他堵得了一家铺子,堵不了所有的路。咱们的东西好,不愁卖。”
柳荞娘点头,手上的劲儿又打了几分,把面团摔得啪啪响。
沈鹿溪看着她娘使劲摔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娘,面团又没得罪你。”
“我拿它当周员外那张老脸呢。”柳荞娘头也不抬。
沈鹿溪笑出了声。
院子外头传来沈大山挖地窖的动静,一锹一锹地,闷声干活,跟他这个人一样,话不多,事不少。
新地窖已经挖了一半,再有个几天工夫就能用了。
沈鹿溪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沈大山正蹲在坑里铲土,脊背上全是汗。
“爹,歇一会儿喝口水。”
沈大山抬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不碍事,趁天还亮多挖一点。”
沈鹿溪没再催他,转身回了屋。
周员外想掐断她的路,那她就多开几条。
路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