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把这话说完,赵灵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弯。
她发现这人有时候真是烦。
什么话到了他嘴里,都不肯正经落地。
偏偏还挺对。
韩枭那边已经开始疯了。
这憨货回去之后,直接把一群千夫长、校尉、粮官全薅进了中军帐,拍着桌子就开吼。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这次不是守边!”
“是狠狠干进草原,狠狠干进北狄老巢!”
“谁敢拖后腿,老子先狠狠干你们!”
底下一群将领眼珠子都亮了。
守边守了这么多年,谁心里没火?
北狄游骑时不时来边境摸一下,抢一下,杀几个百姓,转头就跑。
飞熊军不是不想追,是上头不许,粮草也不够,跑远了还得背锅。
现在好了。
圣旨在。
钦差在。
连晋藩那三万兵都拽来了。
这不狠狠干一票,那都对不起祖宗。
一个黑脸校尉搓着手问:“将军,咱们这次要是打穿了王庭,能不能顺手抢……咳,缴获点牛羊?”
韩枭瞪了他一眼。
“废话,不缴获你吃啥?”
“但老子先说好,谁敢乱抢女人,谁敢祸害部落里的普通人,老子砍谁。”
“咱们是去打仗,不是去当畜生。”
众将顿时老实了。
另一边。
陈炎正摊着地图,赵灵歌站在他旁边给他补细节。
红韵抱着剑靠在后头,一张脸冷冷的,但耳朵一直竖着。
陈炎指着图上一个圈。
“这儿,是北狄王庭外面那条水源道?”
“对。”
赵灵歌点头,“王庭附近不比中原,能长久屯人的地方就那么几处。这个水源道要是断了,他们大营会先乱。”
“那就好。”
陈炎拿笔在上面划了一道。
“拓跋野的人先摸过去,放火不一定,先切断水源,顺便散消息。”
赵灵歌抬头看他,“散什么消息?”
陈炎咧嘴一笑。
“就说他爹快死了。”
赵灵歌怔住了。
红韵都偏头看了陈炎一眼。
“世子。”红韵开口,“北狄大汗不是还活着吗?”
“是活着啊,但活着不眈误他快死了。”
陈炎一脸理直气壮。
“草原上现在本来就乱,他几个儿子互相提防,消息一乱,下面那些部落头领心思就散。”
“老子打仗又不是跟他们玩单挑。”
“能下药就不抡拳头,能造谣就不硬啃。”
赵灵歌听得一阵无言。
陈炎这人脑子里根本就没“堂堂正正”四个字。
他想的是怎么让敌人自己先犯病。
偏偏还很有用。
赵灵歌看着地图,轻声道:“若只是这样,还不够。”
“恩?”
“北狄王庭里,最不安分的是二王子乌力丹。他一直觉得三王子占了便宜,这几年私底下拉拢了不少部落。”
“若是能把这个消息递到他耳朵里,他会先动。”
陈炎抬眼看向她。
“你连这个都知道?”
赵灵歌抿了抿嘴,“以前要去和亲,学得多些。”
陈炎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妈的。
太元帝那老逼登是真不是东西。
这么好的闺女,拿去当工具使。
这时候,拓跋野掀开帐子进来了,嘴里还叼着半块肉干。
“老陈,你手底下那帮人真行啊。”
“怎么了?”
“有个晋藩的百夫长,跟飞熊军一个校尉差点打起来。”
陈炎挑眉,“因为什么?抢肉?”
“差不多。”
拓跋野乐了,“飞熊军说今晚多宰两只羊,晋藩的人说羊是他们从大同一路押过来的,得先紧着他们。”
陈炎听完,倒是不意外。
两边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一个是边军,常年见血。
一个是晋藩临时拼凑的大军,本来就带着点“老子是藩王的人”那股臭德行。
能忍到现在,已经算给面子了。
“走,看看去。”
陈炎起身往外走。
赵灵歌下意识跟了一步。
陈炎回头,“你别去。”
“为什么?”
“人多,乱。”
“我不怕乱。”
“我怕你挨着。”
赵灵歌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红韵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象是想笑,又忍住了。
拓跋野在边上眨巴眨巴眼。
“老陈,你挺会啊。”
陈炎一脚踹他屁股上。
“滚前面带路。”
营地边上。
飞熊军和晋藩的人已经围了一大圈。
中间两个军官脸红脖子粗,差点就抱一起滚地上了。
韩枭气得脑门青筋都出来了,骂了半天,两边还是不服。
陈炎一过去,就有人喊了。
“世子来了!”
“钦差大人来了!”
韩枭立刻回头,跟见了救命祖宗似的。
“世子爷,您快管管。”
陈炎扫了一眼。
“谁先闹的?”
飞熊军那个校尉先开口,“世子爷,他们晋藩的人太不是东西了,老子就拿了半只羊,他们说老子偷军粮。”
晋藩百夫长也急眼了。
“那羊本来就是我们押过来的,凭什么你们先宰?”
“因为老子饿!”
“我们也饿!”
“你饿你娘个腿,下午你吃了三碗!”
“那你数我碗干什么?”
陈炎听得脑仁疼。
妈的。
打北狄还没开打,自己人先为了两只羊吵成这样。
他忽然乐了。
“行了,我有办法。”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炎指了指那两人。
“你们俩不是都想吃吗?”
“那就打一架。”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
韩枭都傻了。
“世子爷,这……”
“闭嘴,我还没说完。”
陈炎慢悠悠道:“你们俩,脱了甲,上去摔。”
“谁赢了,今晚多吃一只羊腿。”
“谁输了,负责给全营挑三天粪。”
全场先是一静。
下一秒,轰地一下就炸了。
飞熊军那边先乐疯了。
“摔他!”
“王五,你可别丢咱飞熊军的人!”
晋藩那边也不甘示弱。
“赵七,狠狠干他!”
“输了别回晋藩见人!”
刚才还剑拔弩张,这会儿跟看戏似的,全挤着起哄。
韩枭张着嘴,看着陈炎,半天挤出一句。
“还能这么整?”
陈炎白了他一眼。
“那不然呢,把他们俩砍了祭旗?”
韩枭一想,也对。
打群架不行,摔一场出出气,倒挺合适。
很快,两人就被推到了中间空地。
脱甲,挽袖子,谁也不服谁。
拓跋野盘腿坐在旁边,兴致勃勃。
“草原上我最爱看这个。”
很快,两人就狠狠干上了。
尘土翻起来,四周一阵乱吼。
飞熊军那个校尉力气大,晋藩百夫长身子灵。
一来二去,居然打得有点好看。
陈炎看得起劲,忽然感觉旁边有人靠近。
他一偏头。
赵灵歌居然还是来了。
她站在他身后一点,低声道:“不是说不让我来吗?”
陈炎啧了一声,“你怎么还不听话了。”
赵灵歌轻轻看了他一眼。
“跟你学的。”
陈炎一愣。
他正想说话。
前面那俩人已经分出胜负了。
飞熊军校尉一个抱摔,把晋藩百夫长狠狠干翻在地。
四周顿时一片鬼哭狼嚎似的欢呼。
晋藩那边骂骂咧咧,但也认。
陈炎刚准备上去收尾。
营地外头,忽然有斥候狂奔而来。
“报……”
“前方十里,发现大批骑兵!”
韩枭脸色一变,“多少?”
“至少两千!”
“旗号呢?”
“不是北狄王庭的旗。”
那斥候喘着气,脸色古怪得很。
“是……是宁王旗。”
陈炎先是一愣。
随即眼皮猛地一跳。
宁王旗?
这鬼地方,哪来的宁王旗?
总不能是他那个失踪老爹,突然从土里蹦出来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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