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赶回营地的时候,火已经被压下去了。
营地边上有三辆粮车被烧了半截。
韩枭站在火堆旁边,脸黑得跟锅底差不多。
几个晋藩士兵跪在地上。
旁边还有两具北狄人的尸体。
赵灵歌也在。
她披着斗篷,脸色不太好。
看见陈炎回来,她先看了他一眼。
确认他没缺骼膊少腿,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马上又看见了陈炎手里的马鞭。
赵灵歌愣住。
红韵也看见了。
拓跋野更不用说,嘴角已经开始翘了。
陈炎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个画面有点不好解释。
赵灵歌看着那条鞭子。
“这是?”
陈炎把鞭子往身后一藏。
“战利品。”
拓跋野在后面补刀。
“他姨送的。”
赵灵歌:“……”
红韵:“……”
陈炎回头瞪拓跋野。
“你不说话能死?”
拓跋野一脸无辜。
“我这是帮你澄清,省得人家误会是哪个姑娘送的。”
陈炎懒得跟他斗。
他走到韩枭面前。
“怎么回事?”
韩枭一把揪起跪在地上的晋藩百夫长。
“问他!”
那百夫长脸都白了。
“世子爷,末将冤枉啊!”
“冤枉?”
韩枭指着被烧的粮车,“巡夜的时候你的人睡成一排,北狄探子都摸到粮车底下了,你跟老子说冤枉?”
百夫长吓得直咽口水。
“不是睡,是……是眯了一下。”
韩枭差点一脚踹过去。
“眯一下?你怎么不把脑袋也眯没了?”
晋藩那边几个军官脸上挂不住了。
其中一个校尉站出来。
“韩将军,这话就过了。我们晋藩军一路急行,累也正常。”
韩枭当场炸了。
“累?”
“飞熊军不累?”
“宁王亲卫不累?”
“你们这是来打仗,还是来草原上找床睡觉?”
那校尉脸也涨红了。
“你飞熊军厉害,那你们自己打啊,何必拉上我们晋藩?”
“嘿,你还敢顶嘴?”
韩枭手已经摸到刀上。
陈炎抬脚就踹在韩枭屁股上。
“你也闭嘴。”
韩枭被踹得往前扑了一下,回头满脸委屈。
“世子爷,是他们先废物的。”
陈炎瞪他。
“你是将军,不是街头卖大力丸的,动不动就嗷嗷叫。”
韩枭嘴动了动,硬是憋住了。
陈炎看向晋藩那几个军官。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
没人吭声。
陈炎指着那三辆粮车。
“这三辆车,够两千人吃一天。”
“你们睡一觉,睡没了两千人的一天口粮。”
“我现在让你们去跟那两千人说一声,说你们累了,所以他们明天饿着肚子打仗。”
几个晋藩军官脸色都变了。
赵承轩也赶来了。
他刚从另一侧营帐过来,衣服都没穿齐整,头发有点乱。
看到这场面,他脸色难看得厉害。
“世子,是我的人管教不严。”
陈炎看了他一眼。
“你认得倒快。”
赵承轩咬了咬牙。
“该罚。”
晋藩那校尉立刻急了。
“三王子!”
赵承轩猛地回头。
“闭嘴!”
他走到陈炎面前,直接抱拳。
“世子,烧粮车的事,我担。”
“你担得起吗?”
陈炎语气不重。
但赵承轩脸上还是一白。
陈炎转身走到那几个跪着的士兵面前。
“北狄探子摸进来,你们真没发现?”
几个士兵你看我我看你。
其中一个小兵忽然哭丧着脸说:“世子爷,我们发现了。”
全场一下子静了。
韩枭眼睛都瞪圆了。
“发现了你们还不喊?”
那小兵快哭了。
“我们以为是飞熊军的人。”
韩枭气笑了,“飞熊军的人跑去粮车底下放火?”
小兵缩了缩脖子。
“他们穿着飞熊军的皮甲。”
这话一出,陈炎眼神变了。
韩枭脸也变了。
红韵立刻蹲下去,翻开地上那两具北狄人的外衣。
里面果然套着飞熊军旧皮甲。
韩枭当场骂了一句。
“草。”
陈炎看向韩枭。
“你们丢过甲?”
韩枭脸色很难看。
“前几天清点军械,有一批旧甲确实不见了。”
“你怎么没说?”
“末将以为是下面人记错帐了。”
陈炎看着他。
韩枭被看得后背发麻。
“世子爷,末将错了。”
陈炎没骂他。
越是这样,韩枭越难受。
陈炎蹲下去,检查那两具尸体。
其中一个人的手指很干净。
不象普通骑兵。
另一个脚上的靴底有黄色泥。
草原上这片地方全是灰土,黄泥不常见。
赵灵歌走了过来,看到靴底,脸色微变。
“黑羊谷附近才有这种黄泥。”
陈炎抬头,“你确定?”
“确定。”
她蹲在旁边,又看了看那人的腰带纹路。
“这是乌力丹亲卫的结法。”
陈炎笑了。
“好家伙。”
“刚说要去黑羊谷,他的人就先摸过来烧我粮车。”
“这不是怕我不去吗?”
赵灵歌皱眉,“也可能是试探。”
陈炎点头。
“恩,顺便挑拨飞熊军和晋藩军。”
他看向那几个晋藩军官。
“你们刚才不是挺能吵吗?”
“对方穿飞熊军皮甲,烧你们押来的粮。”
“你们一上头,就跟飞熊军干起来。”
“然后老子这五万人还没见到北狄王庭,先自己掐掉半条命。”
那几个军官被他说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韩枭也没了火气。
这招很简单。
但管用。
因为两边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
赵承轩低着头。
“世子,接下来怎么做?”
陈炎站起来。
“先把内鬼挖出来。”
韩枭一愣。
“内鬼?”
“没内鬼,他们怎么知道粮车位置?怎么知道今晚巡夜是晋藩的人?怎么知道穿飞熊军旧甲最容易挑事?”
韩枭脸色一下子黑了。
赵承轩也猛地看向自己身后的人。
“你是说,我们军中有人通北狄?”
陈炎看他。
“不一定是通北狄,也可能是通钱。”
“人有时候没那么大理想。”
“给够银子,让他少看一眼粮车,他就敢少看一眼。”
韩枭直接拔刀。
“查!现在就查!老子把全营翻过来!”
陈炎摆手,“别急,你越急,人跑得越快。”
韩枭憋得难受。
“那怎么办?”
陈炎看向赵灵歌。
“帮我写一份假军令。”
赵灵歌一怔。
“写什么?”
“明日一早,全军改道,不去黑羊谷,转向东线绕行。”
赵灵歌很快明白了。
“你要钓内鬼。”
“恩。”
陈炎看着火堆边那几辆粮车。
“今晚知道这道军令的人,不能多。”
“韩枭,赵承轩,你们各自回去,只告诉三个最信的人。”
“然后盯住这三个人。”
赵承轩点头。
韩枭问:“那真路线呢?”
陈炎咧嘴一笑,“真路线当然还是黑羊谷。”
“乌力丹这么热情。”
“不去见见他,多没礼貌。”
拓跋野在边上插了一句。
“那内鬼要是不上钩呢?”
陈炎看了他一眼。
“那就说明他不是内鬼。”
“也可能是他聪明。”
“聪明?”
陈炎摸了摸腰上的刀,笑得很欠。
“聪明的人,通常怕死。”
“怕死就好办了。”
他说完,忽然看向赵灵歌。
“还有一件事。”
赵灵歌问:“什么?”
陈炎把苏合娜给的黑色骨牌放到她手上。
“保管好。”
赵灵歌愣住,“这不是救宁王殿下的东西吗?你给我?”
“恩。”
“为什么?”
陈炎看着她,“因为我信你。”
赵灵歌手指一下子收紧了骨牌。
她没说话。
脸有点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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