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的时候,后山台地上已经重新列好了阵势。昨天的战痕还留在场地中央——烧焦的泥土、龟裂的地面、被寒气冻裂又晒干的碎石,银铁狮和玄宸打了整整半天的痕迹铺满了整片台地。但没有人去修补,斗将的战场不需要平整,这些痕迹本身就是最好的装饰。
曜宸已经到了。他骑在苍渊啸月驹上,破荒镇岳戟横在鞍前,晨光洒在他玄铁重甲上,泛着暗沉沉的光。他身后,曜凛扶着银铁狮站在阵前——银铁狮肩头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缠着厚厚的麻布,隐隐还有血迹渗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好,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阵线,像是在找玄宸的位置。
李宇带着晏闲游、玄宸、姜松策马来到台地南侧,三百精锐在身后列阵。玄宸昨天的消耗还没完全恢复,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但骑在踏雾绝尘驹上的身姿依旧笔挺。晏闲游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拎着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灌着,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一向半眯着的眸子里透着几分难得的清明。
曜宸策马上前,没有多余的废话。
“李寨主,第一场你们赢了。第二场,我亲自上。”他的声音沉厚如鼓,在晨风中传出去老远。
李宇侧头看向晏闲游。晏闲游把酒葫芦挂在马鞍上,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响了一阵。他歪着头看着对面的曜宸,嘴角挂着那抹招牌式的懒散笑容。
“神将啊,好久没跟神将正经打过了。上次跟张杀打也就那么回事,不知道这位曜宸寨主能不能多撑一会儿。”他策马出阵,流云嬉风驹走得不紧不慢,马蹄踏在地上带着某种韵律感,像是在打拍子。
曜宸没有因为晏闲游的态度而动怒。他见过太多对手了——狂妄的、谨慎的、沉默的、嚣张的,什么样的都有。真正的高手不会因为对手的态度影响自己的判断。他缓缓举起了破荒镇岳戟。
然后,法相开了。
周身金芒骤然炸裂,万丈霞光冲霄而起,大日金乌法相轰然现世。九首神鸟横亘苍穹,羽翼铺展如垂落的烈焰天幕,每一片翎羽都凝着纯粹的太阳真火,赤金流光层层叠叠,流动间似有熔浆在羽间奔涌。九颗鸟首形态各异,瞳仁皆是灼灼金晶,目光扫过之处,虚空泛起灼热波纹,万物皆被镀上一层炽烈金光。尖锐的鸣啼响彻天地,声浪裹挟着滚滚热浪,震得云海翻涌溃散。
法相头顶悬起一轮至阳大日,并非虚影,而是本源真火凝聚的实质烈日,光芒亿万道倾泻而下,天地间亮如亘古白昼。强光所及,阴翳、寒煞、暗影尽数消融,连空气都被炙得扭曲蒸腾。金乌巨翼轻轻扇动,便有漫天流火坠落,化作燎原火雨。利爪遒劲锋利,泛着琉璃般的金焰光泽,踏空之时脚下不断生成小型炎阳。周身萦绕环形火环,古老的太阳神纹在体表流转明灭,磅礴至阳之力镇压四极八荒。
曜宸立身九首金乌之下,破荒镇岳戟上镇岳符文逐一亮起,与法相的金焰交相辉映。苍渊啸月驹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嘶鸣,马蹄踏地之时,地面被灼出一个个焦黑的蹄印。
晏闲游仰头看着那尊遮天蔽日的大日金乌,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的清明又多了几分。他把醉影碎星棍从马鞍上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个棍花,然后深吸一口气。
黑红煞气冲天而起,天地瞬间被暗沉血色笼罩,狂醉修罗法相骤然显化。魁梧身躯如山岳矗立,肌肤呈暗赤古铜色,青筋虬结暴起,如同盘踞的血蟒,每一寸肌理都涌动着暴戾狂猛的力量。周身缠绕浓稠如实质的血色戾气,混着醉意朦胧的氤氲红雾,雾气翻涌间弥漫着杀伐与狂放交织的气息。
额间凸起狰狞弯角,棱角森寒,面覆修罗鬼纹,双目赤红如燃血火,眼波半眯,带着几分酣醉的癫狂,目光扫过之处,周遭生灵皆心生战栗。獠牙外露,唇角似噙着肆意笑意,吞吐间血雾翻卷,醉意煞气渗入四方。背后生有数道血色魔翼,翼骨嶙峋,膜翼流淌暗红流光,挥动时卷起腥风血浪,气流被撕扯出细密裂痕。
晏闲游将醉影碎星棍扛在肩上,棍身被血色煞气缠绕,泛着不祥的暗红光泽。流云嬉风驹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马蹄下的地面被煞气侵蚀出一圈圈暗红色的纹路。
两尊法相在台地上空对峙。一边是至阳至烈的大日金乌,金光万丈,焚尽万物。一边是至凶至狂的狂醉修罗,血煞冲天,无法无天。光与暗、阳与煞疯狂碰撞,台地上空的云层被撕成碎片,地面的碎石被两股气势碾压成齑粉。双方阵中的前排士卒早已退到了百步之外,连观战都需要拉开距离。
然后,两个人同时动了。
苍渊啸月驹和流云嬉风驹几乎同时冲向对方,破荒镇岳戟和醉影碎星棍在半空中轰然相撞。没有试探,没有虚招,第一击就是全力。巨响震天,金焰与血煞在碰撞处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台地中央昨天残留的碎石尽数掀飞。两匹战马同时人立而起,马蹄在空中刨了几下才落地。
“好!”曜宸低喝一声,破荒镇岳戟上的镇岳符文光芒大盛,第二戟裹着大日金乌的太阳真火横扫而来。晏闲游不闪不避,醉影碎星棍上血煞翻涌,迎着戟刃就砸了上去——他的打法跟姜臣完全不同,姜臣是守,稳如冰山,滴水不漏。晏闲游是攻,你强我比你更强,你猛我比你更猛,硬碰硬,正面刚。第二击,第三击,第四击,两人的兵器在日光下疯狂碰撞,巨响一声接一声,金焰和血煞在空中交织成一幅绚烂而恐怖的画卷。大日金乌的九颗鸟首不断喷吐真火,狂醉修罗的魔翼卷起腥风血浪,两尊法相在天空中缠斗,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圈气浪,将台地四周的荒草连根拔起。
五十个回合。曜宸的戟法刚猛霸道,每一戟都带着大日金乌的至阳之力,戟刃过处空气都被灼成真空。晏闲游的棍法狂放不羁,看似杂乱无章却招招致命,醉影碎星棍在他手中时而如泰山压顶,时而如游龙戏水。一百个回合。曜宸的额头上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燃烧着战意。晏闲游脸上那副懒散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到近乎冷酷的表情——这才是真正的晏闲游,那个认真起来能战平天才榜前五任何一人的晏闲游。
两百个回合。两个人的真气都在飞速消耗。大日金乌的九首之中已有三首光芒暗淡,狂醉修罗的血色魔翼也被太阳真火烧出了几道焦痕。但两人的战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打越浓。打到第三百个回合的时候,曜宸的破荒镇岳戟和晏闲游的醉影碎星棍同时命中对方的兵器,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抵,金焰和血煞互相吞噬,最后谁也压不倒谁,同时消散。两匹战马各自退了七八步,马蹄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曜宸和晏闲游同时稳住身形,隔着数十步对视。两个人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真气消耗都接近了极限,但两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曜宸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嘲讽,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痛快。”他说了两个字。
晏闲游也笑了,伸手想去摸酒葫芦,又想起酒葫芦还挂在马鞍上,只好作罢。“曜宸寨主,改天请你喝酒。”
曜宸收起破荒镇岳戟,朝李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着晏闲游。“这一场,算平手。”
平手。三局两胜的斗将,第一场卧龙寨赢了,第二场平了。总比分——卧龙寨一胜一平,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接下来就算第三场青石寨赢了,总比分也是一胜一平一胜,平局。但平局对于曜宸来说,就等于没有赢。
曜宸策马回到己方阵中。曜凛迎上来,压低声音叫了声“哥”,曜宸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银铁狮站在后面,肩头的麻布上又渗出了新的血迹,他咬着牙没有说话。
曜宸抬头看向对面阵中的李宇,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相遇。李宇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得意,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做决定。
“李寨主。”曜宸的声音穿透台地上空残留的金焰和血煞,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一胜一平,你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不过既然是三局两胜,第三场我还是要打。”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旁的曜凛,“第三场,曜凛上。”
曜凛点了点头,提起寒锋裂月枪,策马出阵。对面阵中,姜松缓缓举起了八宝玲珑枪。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台地中央那片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战场上——第三场,将是决定这场斗将最终走向的最后一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