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岭深处,一棵老槐树歪歪斜斜地长在半山腰上,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这棵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树枝盘根错节,有一根横着长的枝干尤其粗壮,平行于地面伸出老远,像一条天然的板凳。
腾蛇就坐在这根树枝上,背靠着主干,一条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另一条腿屈膝踩着树枝,手里百无聊赖地抛着一块石子。他已经在这棵树上待了三天了,三天里除了看日出看日落看云彩,就是数树叶。数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实在数不下去了,因为每次数到一半都会有风吹过来把树叶吹乱,然后他就忘了数到哪儿了。
“哥。”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憋久了的烦躁。
树下传来一声低沉的应声:“嗯。”
树下坐着一个人,身形修长,穿一身暗青色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腰带。他的面容和腾蛇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腾蛇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桀骜和跳脱,而他哥的面容沉静如水,一双眼睛深邃而平和,像是看过了太多风浪之后剩下的只有波澜不惊。他手中握着一杆长枪,枪身通体银白,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螭龙纹路,枪尖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芒。此刻他正用一块细麻布不紧不慢地擦着枪杆,动作缓慢而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可以消磨一整天的事。
他叫腾寂尘,神将境界,武器是溯光螭纹枪。他和腾蛇是亲兄弟,一个神将一个超一流顶峰,这样的组合放在岩州任何一方势力里都是座上宾。但他们俩谁都没投靠,就这么在丘岭里晃荡了好些天,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等。
“哥,我们难不成就这么一直无聊地待下去吗?”腾蛇把石子往空中一抛,石子划了道弧线落进他掌心,又被他抛起来,又落下去,动作单调得让人犯困。
腾寂尘头也不抬,继续擦枪:“老老实实待着呗。”
“可是——”腾蛇翻身从树枝上坐起来,盘腿看向树下的兄长,“卧龙寨和岩州城都快打起来了!张嵩那边有超神将,卧龙寨那边听说也有超神将了,两边神将加起来都够凑一桌了。这么大的热闹,咱们就干看着?”
“干看着有什么不好?”腾寂尘终于抬起头,看了树上的弟弟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谁都说不定岩州会归谁。卧龙寨现在是猛,但张嵩在岩州经营了这么多年,底子厚。两家打起来,胜负难料。咱们现在凑上去,万一站错了队,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腾蛇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但发现他哥说得确实有道理,只好又把嘴闭上了。他把手里的石子用力扔出去,石子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砸在对面的山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等到分出胜负?”
“对。”腾寂尘把溯光螭纹枪放在膝上,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闭上了眼睛,“等到分出胜负,赢的那一方自然需要用人。到时候咱们再去投奔,比现在凑上去值钱得多。”
腾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躺回了树枝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的树叶发呆。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洒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他其实知道他哥说得对——乱世里站队是最凶险的事,站对了平步青云,站错了万劫不复。但知道归知道,让他一个超一流顶峰的猛将天天蹲在树上数树叶,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翻了个身,侧躺着往下看,看见他哥依旧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溯光螭纹枪横在膝上,枪尖上的寒芒在树影中明明灭灭。
“哥。”他又叫了一声。
“嗯。”
“你说卧龙寨那个李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腾寂尘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能在几个月里从一个小山寨打到今天这个地步,不会是一般人。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见了面才知道。”
腾蛇没有再问了。他把目光从他哥身上移开,望着远处丘岭起伏的山脊线,忽然觉得数树叶也不是那么无聊——至少比不知道明天该去哪儿要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