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麟、岳灵松、聂沉、包元修、于辞五魔会冥地第十日。
时入初冬。
北风卷着碎霜掠过城头,呼呼地刮了一夜,天儿一日寒过一日。
丰年县。
一家破旧的小酒肆里,厚门帘挡着外头的寒气,屋中一座小炭炉烧得通红,人声鼎沸,雾气蒸腾。
外城的闲汉泼皮、走卒帮闲,挤挤挨挨坐了满堂。
每个人面前都打一壶劣等浊酒,切一碟咸腌鲊、抓半碟炒蚕豆,粗瓷破碗碰得叮当乱响。
说来说去,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件事。
“张癞子,听说了么!南乡府城那边出了大事儿!”
角落里,一个扛着扁担的脚夫扒着桌沿,嗓门粗哑,压过周遭的嘈杂。
“嗐,这大事谁还不知道?这两天城里武馆、码头都传疯了!”
对面的张癞子嘬了口酒,撇撇嘴,一脸不屑。
这消息,他三天前就听过八遍了。
“嘿,你那都是道听途说的皮毛,不知具体情况!”
那脚夫凑过来,拍着胸脯一脸得意:
“老子今早在码头挑货,正撞见一位府城来的东家,人家嘴里,那可是最新准信儿!”
“什么准信儿?快说快说!”
这话一出,周遭三四个汉子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凑过来,满脸好奇。
那脚夫却贼贼一笑,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节拍,慢条斯理:
“先给老子打碗热酒,再切一碟卤豆腐干,吃得痛快了,老子再给你仔细讲讲。”
“…入你娘的周脚夫!小二,给他上酒!”
旁边汉子不耐烦地冲伙计挥挥手,转头催他:
“酒少不了你的,快说,莫吊老子胃口!”
那脚夫嘿嘿一笑,端起刚满上的酒碗,仰脖子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神秘道:
“这事儿啊,根子全在府城大派『碧霞山庄』那位岳脉主身上,你们做梦都想不到,这位大人物,竟然投身魔门了!”
话音一落,周遭酒客顿时炸了锅。
“什么!?”
“『碧霞山庄』岳灵松投身魔门?”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岳灵松啊!整个南乡府都数得上号的高人,他好端端的一脉之主不当,去投身魔道?疯了不成?”
“是啊!咱们丰年县内城大族卢家的大公子,卢远,不就拜在『碧霞山庄』气脉门下么?卢家人这些年整日吹嘘,说那岳灵松实力之强,在罡劲高手里头都数一数二!这等人物,怎会暗通魔道?”
“周脚夫,你莫不是想要骗酒吃,胡乱编些个假消息,哄骗你爷爷?”
众人七嘴八舌,个个都不太敢相信。
“不信?”
周脚夫早料到众人反应,也不恼怒,不慌不忙伸手入怀,“啪”地甩出一张麻纸,重重拍在案桌上:
“自己看!”
“府城昨日刚发的风媒邸报,盖了朱砂印的!”
有识货的伸长脖子定睛一看,见纸角果然钤着一枚朱红的“风媒”印,当即惊得一蹦三尺高:
“还真是!南乡府的风媒邸报,『南乡风云志』!”
“快!来个识字的!”
“刘掌柜,刘掌柜呢?劳您老过来给念念!咱这些粗人,大字不识一筐!”
“来喽来喽…”
柜台后头,那位刘掌柜捋着下巴上一撮山羊胡,笑眯眯地踱了出来,捏起邸报,清了清嗓子,拖长调子,朗声念道:
“【南乡风云志・十二月初三,府城风媒署录】”
“今月初一,『阴煞派』妖人刘宗麟、聂沉、寇关潜入南乡境,血洗兴仁村,屠戮百姓百有余口,惨绝人寰。”
“『碧霞山庄』气脉脉主岳灵松,伙同弟子令狐苏、长老包元修、于辞等,暗通魔门有年,潜伏正道,图谋倾覆南乡武林,为魔之内应。”
“碧霞剑脉,联同『摘星门』、『庆元剑楼』诸正道高人共剿魔患,一战之下,刘宗麟、岳灵松、聂沉、包元修、于辞等巨魁尽数授首,寇关重伤被擒,余党溃散。”
“……”
一段念毕。
酒肆里鸦雀无声。
过了足足两息,才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喃喃道:
“天爷嘞…整个『碧霞山庄』气脉从上到下,都他娘的通魔了!”
“骇死人嘞,兴仁村上百口人,说没就没了…那可是整整一村啊!”
“岳灵松那么大的人物,竟是魔门内应…这世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些魔道奸贼,当真是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要我说,杀得好!还得是『摘星门』、『庆元剑楼』的诸位高手手段硬,这群魔崽子,当真人人得而诛之!”
“是啊!真要让这群贼子在府城扎下根,日后指不定要弄出什么大祸,连带我这些升斗小民都要遭殃!”
酒肆内,有的拍桌怒骂,有的摇头咋舌,也有人激动得高声叫好。
毕竟,府城大派多有罡境高手坐镇。
魔道分舵、分坛难以潜入,便只能来荼毒乡野镇县。
受难最深的,往往都是这些底层百姓。
“刘掌柜,再念念呗!还有别的新鲜事不?”有人扯着嗓子喊。
“噢,我再看看…嗬!”
刘掌柜忽然惊呼一声,讶然道:
“代表全府年轻一辈最强天骄的的‘四杰七秀’名录,也发生变化了!”
“『碧霞山庄』令狐苏通魔除名,『摘星门』左慕仙说是辞师落榜;倒是原七秀之首、同出『摘星门』的沈修寒,后发先至,竟叩开化劲后期,一跃成了新四杰之首!”
“沈修寒?”
“这名字听着怪耳熟…”
“想起来了!此人不就是隔壁长云县,小武馆出来的弟子么?”
“竟是他!?”
“此人今年才将将二十岁吧?这就…突破化劲后期了?”
“嘶!二十岁,化劲后期,四杰之首……这等天骄,竟不是大族出身,反倒是个下县武馆的寒门子弟?”
“厉害!当真厉害!内城卢家大公子卢远,和这位天骄一比,狗屁都不是啊!”
“谁说不是呢…”
众人议论纷杂,啧啧称奇。
没人留意到。
酒肆角落里,静静坐着一位头戴宽檐斗笠的灰衣汉子。
他笠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侧着耳朵,将周遭这一番议论,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待确定再无什么要紧消息,他才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那碗残酒,一饮而尽。
旋即,拍了一把碎钱在桌上,便悄无声息地起身,掀开门帘,融入了外头的寒风暮色里。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