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风声呼啸,两辆跑车引擎声由远及近,轰鸣裹挟劲爆车载电音,震得道旁香樟枯叶簌簌飘落。
打头的是辆香槟色双座超跑,敞着篷,车载音响正放着一首节奏炸裂的电子乐。
驾驶座上的年轻男子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根电子烟,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晒成古铜色的手腕。
副驾上的女人大冷天只穿了件亮片吊带裙,墨镜推到额头上,跟着音乐节奏晃着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后面紧跟着一辆银灰色超跑,开车的年轻男人冲着前车吹了声口哨:“周少,你这车提速真绝了!上次在滨海大道飙到两百,那推背感,简直起飞!”
周少懒洋洋地吐了口烟雾,嘴角勾着:“小场面罢了。改天带你们试试我那台新到的限量款,百公里加速三秒内,到时候别吓得叫妈妈。”
“哟,那说定了,不许耍赖!”副驾上的女人又回头冲许少抛了个眼神,声音又尖又媚,“许少,你可听见了,给做个见证,周少不能反悔!”
许少笑着按了声喇叭:“录着呢,反悔了咱们群里曝光他。对了,三少今天到不到?好久没见他了。”
“三少肯定到啊,”周少把电子烟叼回嘴里,笑得意味深长,“白家的场子,他不出面谁出面?今晚群里几个都到齐了,好好热闹热闹,都机灵点,别跟上次似的,三少那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许少正声道:“那必须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半是敬畏半是谄媚,“能跟着三少混,多少人求不来。”
副驾上的女人也赶紧扭头附和:“三少对咱们自己人还是挺仗义的,上回南岸那场酒局,有人找麻烦,三少一个电话就摆平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拐过弯道,车速不约而同放缓。
副驾上的女人最先看见前方的白辞。
她墨镜往下一拉,“噗”地笑出声来:“哎,周少快看,居然还有人徒步上山,卫衣上背后还印了只老虎?”
周少漫不经心地往路边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件“猛虎下山”上停了一瞬,也笑了:“这穿搭挺有个性啊。老虎配恐龙,哪个牌子的走秀款?我得给造型师打个电话,下一季就照这个来。”
女人随口打趣道:“这可是白家私道,寻常人根本不会走,这可没有公交站,要不要问一下?看着怪可怜的。”
车子缓缓减速靠近白辞。
此时白辞刚把夹克脱下来系在腰间,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山,后背已经沁出汗,山风一吹反而凉快。他穿着的那件卫衣,背后猛虎“怒目圆睁”,倒是比冷冰冰的夹克多了几分随意。
副驾的女人笑得更欢了,单手托腮,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心”:“小伙子,走累了没有?这山上走上去还得一个小时呢,我们后面那车有空位,要不要捎你一程?”
后面那辆银灰色超跑也跟着贴了过来,许少探头看了一眼白辞,嘴角一歪:“哟,周少,这位是?”
“不认识,”周少摊了摊手,语气里全是戏谑,“看人家走路辛苦,想学雷锋做好事。结果人家不领情。”
“不领情?”
许少挑了下眉,上下打量着一身平价穿搭的白辞,拖长了音调,带着几分施舍般的随意:“哥们儿,我这车旁边位子空着,免费载你一程,就当交个朋友,确定不坐?”
白辞抬头扫了眼车里热闹奢华的样子,脸上一点羡慕和怯意都没有,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谢谢,不用。”
语气清淡干脆,没有半分局促,更没有半句客套敷衍,说完便转头继续往前走。
周少愣了一瞬,下意识看了许少一眼。
许少也怔住了,显然没料到一个看着普通的徒步少年,居然敢这么干脆拒绝他们,连句“不用麻烦了”的客套都没有。
空气安静了那么一瞬。
“啧。”周少笑着摇了摇头,“行,有个性。”
小七在脑海里愤愤出声:“他们压根就是为了取乐,‘好心’让你搭车是施舍,拒绝反倒要被贴上不识趣的标签。”
周少踩下油门,香槟色超跑率先驶离。
许少却没立刻跟上,而是盯着白辞的背影看了两秒,嘴角勾了一下。
“挺有脾气是吧。”
他嗤笑一声,一脚油门狠狠踩下。
银灰色超跑猛地加速,排气管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贴着白辞身侧呼啸而过。
车速带起的风把他的卫衣下摆猛地掀起来,尾气混着烧焦的橡胶味兜头罩了他一身。
许少从车窗伸出一只手,懒洋洋地冲后面摆了摆,戏谑意味拉满。
白辞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衣服,抬手扯平翻飞的衣角。
“故意的!”小七彻底炸毛,“绝对是故意的!这条路这么宽,他非要贴着你这边踩油门!还专门等前面那车走了才轰油,这是商量好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被拒绝了就耍阴的,太过分了!”
“我要把这两个人,永久记在《得罪过白白》的黑名单里!永不撤销!”
“好了。”白辞拍了拍衣服,继续走。
“你真的不生气吗?”
“生气没用。” 白辞轻声道,“你都帮我记着了,看样子早憋着想法收拾他们了。”
小七被戳中心思,语气瞬间软乎乎的,带着点别扭:“哪、哪有!”
随即又感慨道:“白白你现在越来越通透沉稳了,成熟得根本不像爱闹脾气的小兔子。”
“我本来就不是只会闹脾气的兔子。” 白辞淡淡开口,“事事揪着琐事,往心里去,气坏自己得不偿失。”
“而且,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些人只会欺负弱势群体,是因为他们觉得别人什么都不是,但他们迟早会知道有时候也会碰壁。”
小七沉默片刻,然后问:“白白,这话算不算放狠话?”
“算吧。”白辞语气轻飘飘的。
“我就说!” 小七的声音里瞬间涌上满满的欣慰和自豪感,“我还以为你只会一味忍让呢,原来你早就记仇了!”
白辞看着前面的路,视线落在灯柱上凶悍凌厉的白隼图腾,忽然想起刚到这个世界时接到的第一通电话。
白衍之的声音冷冰冰的,劈头就是一句“穿得体面点”,没有称呼,没有问候,像在给下属下命令。
柱上的那只展翅的白隼上,利爪,剑盾,凶悍凌厉。
“小七。”
“在。”
“白家的人,都跟这白隼一样?”
小七愣了下,忍不住笑:“你是在说那只鸟吗?”
“嗯。”
“长相肯定都是正常人,不至于长鸟嘴!但性格是真的一模一样。白家几兄弟个个像白隼,高傲、强势、占有欲爆棚,领地意识强,做事狠绝干脆,浑身都是压人的锐气,从某方面来讲挺贴合的。”
白辞盯着冷峻的图腾,心底暗自打定主意。
“小七。”
“嗯?”
“我不想当白隼。”白辞说,“但也不想当原主那样被遗忘的透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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