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尽头的拐角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稳步走来。
来人步履从容,每一步都透着在豪门深宅浸润多年的老练与规矩。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响清脆而富有韵律,在空旷的廊道里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
周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白辞,压低声音道:“诶,你哥让管家陈叔来‘接我们’了。”
白辞抬眸望去,逆着光,他看见了一个面容儒雅,身形挺拔,约莫五十多岁的人,带着几十年浸在豪门里练出的沉敛气度。
陈叔转过廊角,脚步顿住了,他一眼扫过去。
周晏,大少爷的至交好友,秩序执行局最年轻的队长,平时对谁都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此刻正跟人并肩走着,聊得还挺投机。
旁边那少年,面容乖巧,眉眼精致,站在彩绘玻璃下面,像一幅画。
他看了两秒才认出来,是小少爷。
不似先前的沉闷郁结,陈叔心里一软。小少爷总算把脸露出来了,这模样多精神。白家几个少爷,没有一个长得差的。
但目光往下一落,他脑海里预演过的所有“正常穿着”画面,在这一瞬间全部崩成了渣。
陈叔脸上常年稳如止水的肌肉,却极轻、极快地抽搐了一下。
他瞬间彻底读懂了大少爷那句“比较特别”的深意。
任何人亲眼见到这位沉寂多年、被遗忘的小少爷,以这样一身朴素鲜活、与豪门氛围格格不入的模样归来,都会彻底颠覆过往认知。
陈叔忽然对大少爷方才在茶室里那一系列失态行为有了全新的、深切的、感同身受的理解。
白辞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击沉”了白家管家。
“陈叔。”周晏率先出声,语调松弛慵懒,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眼底满是了然。
他全程旁观,自然精准捕捉到了老管家这一瞬间的神色破功。
不愧是深耕豪门规矩三十年的老管家,转瞬之间,陈叔便压下心底所有波澜,敛尽眼底异色,脸上迅速回归一贯温和得体、不卑不亢的职业化神态,仿佛刚才那个面部肌肉抽搐的人不是他。
他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有度,语气平稳无波:“周先生,小少爷。大少爷在茶室专程等候二位,请随我来。”
小七忍不住说道:“白白,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
“刚才那个管家看你的眼神,先是你身上的老虎,然后是恐龙,然后是鞋带,最后是塑料袋。他在几秒之内把你看了一遍,然后他眼睛里的光,闪了又闪。”
白辞:“……”
“你说,他是不是也觉得你穿得很好看?”
“小七。”
“嗯?”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好吧,好吧。”
停顿片刻。
“但我说的是事实。”小七又补了一句。
“陈叔好。”白辞主动打招呼,声音清清爽爽,松弛自然,眼底澄澈坦荡,没有半分初入豪门庄园的局促、拘谨与躲闪。
陈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眼底的欣慰藏都藏不住:“小少爷长开了,精神了。”
白辞点了点头:“嗯。”
小七的声音轻轻响起来:“白白,你这个大哥的管家,人真的好好,比铁公鸡强多了。”
“......你能不能不要叫他铁公鸡了,出戏。”
要是不小心,被小七的叫法感染了,哪天不小心当面叫出来会怎么样,画面太美,不敢想,白辞摇了摇头。
“那叫什么?”
白辞想了想说:“.....叫大哥?”
“哦。又不是我大哥......”
陈叔在前面引路。
周晏缓步跟在身侧,不着痕迹地打探,“陈叔,衍之今天心情怎么样?”
陈叔脚步未停,回答滴水不漏、分寸恰到好处:“大少爷一早便亲自备茶等候先生,我出来迎客时,恰好沏好第二泡,茶汤口感最佳。”
“那便是心情不错了。”周晏低笑一声,眼底深意暗涌。他看了一眼陈叔的背影。白衍之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是“心情不错”还是“心情炸裂”,他心里门清,但人家陈叔就是不说,这就是专业。
陈叔没有接话。
他总不能说“大少爷看完小少爷的照片后把紫檀茶案磕了个印”,大少爷的体面还是要维护的。
白辞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景致。
精工雕琢的彩绘玻璃、四季常青的名贵花木、质感厚重的青铜雕塑、价值不菲的名家油画,这些在他人眼里价值连城的东西,在白辞眼里只是“挺好看的”而已。
白辞对金钱财富、豪门排场,没什么概念。
反倒是廊道右侧几盆不知名的耐寒花卉,开得热烈鲜活,惹得他多看了好几眼。
“都是真的?”他在心里问小七。
“什么真的假的?”
“那些花,大冷天还开着。”
小七的语气带着几分科普的兴致,“当然是真的!这是庄园专门重金培育的珍稀品种,花期可控,能一直延续到十一月下旬。单单这几盆花,一年的养护费用,就够你买上千套身上的‘猛虎下山’套装了。”
白辞把目光收回来。
“前面拐过去就是茶室区域了。”小七的声音骤然压低,染上几分真切的紧张,“白白,准备好了吗?马上就要见你那个冷面腹黑、抠门别扭的超级无敌铁公鸡大哥了!需要我提前开启气场滤镜,帮你稳住状态、适配豪门氛围吗?”
“不用,他又不是黄茂。”白辞在心里说。
“你确定?那可是白衍之啊!杀伐果断、气场压人的白氏总裁!”小七依旧忧心忡忡。
“他说穿得体面点。”白辞微微低头,瞥了眼一身憨态可掬的老虎图案,语气认真诚恳,“我尽力了。”
小七沉默足足两秒,无奈叹道:“……白白,你是认真的,还是在讲冷笑话?”
“认真的。”
“那这就更可怕了。”小七暗自扶额,已然预见了茶室之内的微妙氛围。
“那你紧张吗?”
“……有一点。”
“要不要我给你唱首歌壮胆?”
“不要。”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小七。”
“嗯?”
“别唱了。”
小七嘿嘿一笑:“好嘞,您心情不好,我再唱。”
白辞深吸一口气,把这只好不容易没唱完的“老虎”从脑海里赶出去。
周晏走在白辞左边,偏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侧脸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紧张?”周晏压低声音。
白辞看了他一眼:“……有一点。”
周晏嘴角弯了一下:“别怕。他也就是看着凶。”
顿了顿,补了一句:“实际上也挺凶的。”
白辞:“……”
“但你习惯了就好。”
“……谢谢。”白辞面无表情,“很有帮助。”
周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陈叔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白辞和周晏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飘进他耳朵里,他的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弯了弯。
大少爷这个人,连周先生都知道你“就那样”了。
前方,陈叔在一扇古朴厚重的紫檀木对开门前驻足站定,侧身抬手,做出标准的迎客手势:“周先生,小少爷,请进。”
白辞看着那扇门,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门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老虎都穿来了,没什么好怕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