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白辞心头微紧,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这是白家的衣帽间,他是白家的人,是大哥特意安排过来换衣服的。
他堂堂正正站在这里,根本没必要心虚,更不用跟外人解释半句。
想通这点,白辞彻底稳住心神,面上毫无波澜,低头继续从容整理衣物。
“白白,刚刚心跳这么快?”小七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带着松了口气的轻快。
“……本能反应。”白辞顿了顿,“听到有人来,耳朵先跳了。”
小七没忍住笑了一声:“你现在是人,又没真长耳朵。再说,这是你哥的衣帽间,外头谁来了,你都不用虚。”
“我知道,所以我没跑。”
“进步很大嘛,白白!上次在别墅听到沈听澜的脚步声,你可是差点摔了。”
”……那次是半夜。不一样。”
“好好好,不一样不一样。”小七语气里的笑意还没散,但声音轻了下来,带着点认真的意味,“反正你记住了,你现在有大哥撑腰,不是以前那个没人管的白辞了。”
“嗯。”他说。
“咔哒”一声细碎轻响,厚重的金属门从外推开。
一缕凛冽的古龙香水混着浅淡烟草气息顺着风吹入,轻轻搅动了衣帽间里沉静微凉的空气。
许言和周序一前一后踏了进来。
“白白,你换下来的鞋还在外间。”小七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紧张。
“陈叔说回来收拾。”白辞在心里回它。
“可是——”
“不管。”
小七“嗯”了一下,没再出声。
“咦,门怎么是开着的?三少不是说这衣间要密码?”
许言往里扫了一圈,空荡的外间看不到半个人影,他眼底带着几分诧异。
周序低头理着袖口的褶皱,随口接道:“兴许是佣人刚打扫完,忘了锁。”
“这也能疏忽?心也太大了。”许言皱眉说道。
两人方才在前厅晚宴玩闹失手,整杯红酒泼溅在衣襟上,大片暗红酒渍晕开,狼狈刺眼,根本没法继续应酬。
正巧撞见白季珩从侧廊经过,许言厚着脸皮上前诉苦,周序在旁顺势帮腔。
白季珩本就懒得管这些琐事,被两人拦着说了半天,不耐烦地挥挥手,把衣帽间的密码告诉了他们,让他们自己去挑件衣服,换了赶紧滚回去。
许言拽了拽黏腻的领口,盯着胸前洗不掉的酒渍,脸色难看至极,像吞了只苍蝇:“这可是我爸上周刚带回的定制款,这下彻底废了。”
“知足吧。”周序从他身侧走过,步伐松弛,径自朝衣帽间深处走去,“三少没当场发火,肯把密码给咱们,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赶紧挑一件换上,别耽误正事。”
这间衣帽室是白季珩的专属私域,分内外两进。
外间是开阔的试衣区,整墙实木定制衣柜规整利落,侧边恒温玻璃柜里陈列着限量腕表、典藏袖扣、手工皮带等高定配饰,件件价值不菲。
地面铺着软糯羊绒地毯,中央摆放真皮试衣凳,一旁的落地镜边框嵌钻,质感矜贵。
墙角几只哑光皮质定制箱,专门收纳他的赛事护具与私人限量物件。
里间是独立更衣室,推拉门半敞,暖光隐约透出,能看见置物架上放着一只印着白家白隼家徽的布袋。
两人仗着和白季珩那点交情,熟门熟路直奔白季珩专属的衣架区,打算挑两件撑场面的好衣服。
周序在一排深色调衣架前站定,手指从衣领上一一划过。
衣架上按色系排列着各式定制款,从衬衫到外套,每一件都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衣领上别着白家的白隼徽章。
他挑了一件深灰外套取下来,侧身对着落地镜比对版型。
就在这时,许言的声音忽然从试衣凳方向传来,带着几分玩味的疑惑:“欸,这双鞋是谁的?”
周序闻声回头。
看见许言正低着头打量凳子脚边的一双旧运动鞋。
鞋面上蹭着干涸的泥点子,最扎眼的是鞋带,一白一灰,配色杂乱,白色那根穿得久了,边缘早已洗得泛毛,灰色那根为了贴合长度,特意多绕了一圈才系牢,潦草又落魄。
仅仅一眼,下午青麓山盘山公路巧遇的画面瞬间撞进许言脑海:
那个徒步上山、穿奇葩卫衣、当众拒绝他们搭车好意、半点面子不给的少年,脚下踩着的就是这双鞋,一模一样。
他直起腰,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整间衣帽间,最后停在里间更衣室那扇半敞的推拉门上。
“里面有人?”许言冲更衣室抬了抬下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周序看了一眼更衣室,又瞥了眼许言不怀好意的神情,眉心微蹙。
他放下手里的外套,走到许言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许言,这是三少的地盘,别没事找事。”
“谁惹事了?我就是好奇。”许言同样压低声线,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戏谑,“一个穷得徒步上山、浑身地摊货的路人,他的鞋怎么会在这儿?你不觉得很有意思?”
周序沉默了一瞬,他当然记得山道上那个小子,被当众拒绝的时候,对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谈不上多愤怒,但确实让人不太舒服,当时他只觉得对方有点个性,并未放在心上。
可他更清楚,这是白季珩的地方,白季珩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什么都好说,但有两样东西碰不得。他的车、他的私人空间。
可现在,那小子的私人物品出现在白季珩的私密领地,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可能只是同款。”周序说,但语气不太确定。
“同款?鞋底磨损的纹路、一白一灰的鞋带、泛毛的鞋边,这种穷讲究的破烂搭配,也能撞款?”许言嗤了一声,“周大少爷,你什么时候这么愿意往好处想了?”
不等周序再多说,许言已经抬脚朝着更衣室走去,周序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而半掩的更衣室里,白辞将门外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从两人发现旧鞋、认出山道渊源,到暗自揣测、言语试探,所有的算计与戏谑,尽数落入耳中。
他清晰辨出,这个语气轻浮、满心恶意的许言,就是下午山道上故意贴车轰油、尾气扑面捉弄他,还开窗伸手挑衅的始作俑者。
白辞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进陈叔给他的布袋里,拉好拉链,接着拿起置物架上的袖扣 ,这是陈叔临走前特意给他的,说和这件针织衫很搭,他慢条斯理地将袖扣别好。
“白白,那个姓许的过来了。”小七的声音绷紧了。
“嗯。”
“你不准备一下?要不要开气场滤镜?”
白辞别好袖扣,站直身体。
“不用。”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推拉门被人粗暴一把推开,力道十足,撞得滑轨闷响。
许言单手撑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室内的少年,他嘴角已经挂上了那种期待看到慌张表情的笑。
但他没看到。
白辞站在置物架前,刚别好的袖扣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银光。
他抬眼看了过来,浅棕色的瞳孔里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张、心虚,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许言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扬得更高了,眼底浮上一层暗沉沉的得意。
“哟,还真的是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