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夫君,岁宁错了,别生岁宁的气。”
她说话间,眼泪簌簌掉落,像是怕人不喜又快速擦干眼泪,然后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手里却暗暗转动了藏在袖中的小瓷瓶。
“陈嬷嬷和梁小姐教训得对,我不该顶嘴,惹嬷嬷和梁小姐不悦。我自罚三杯赔罪。”
磕头谢罪之后,她乖巧地扯着江越的衣袖起身,去倒酒。
秦氏目光在梁夫人脸上打转,“梁夫人,我这儿媳不懂规矩,您别往心里去,回去我定当好好管教。”
旁边的女宾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这许氏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梁家二小姐,怎么感觉像是被梁二小姐针对呢?”
“嘘,小点声,看破不说破,别给自家爷们儿惹祸。”
“不知者不罪。”梁夫人听到了一旁人嘀嘀咕咕,适时开口,拉了拉女儿的衣袖,低声道,“晚晚,人多眼杂,莫要节外生枝。”
岁宁拧眉,一直不说话,现在出来当好人,看来梁夫人也是一个知情的。
她一手倒酒,另一只手扶着酒杯,在宽大衣袖的遮挡下,她手里早就打开的瓷瓶口对着其中一个酒杯。
她倒好酒,将其中一杯递到江越手里,“夫君,今日岁宁不懂规矩,还请你跟岁宁一起敬陈嬷嬷,替我求个情。”
江越对上她好看的眉眼,触碰到她柔弱无骨的小手,一股灼热的气息聚集在丹田之下。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对她有过想要亲近的想法。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厌恶地瞪了许岁宁一眼,她今日穿得确实招摇。
江越接过酒杯沉声开口:“贱内无知,冲撞了贵妃,还请陈嬷嬷网开一面。”
嘴里这么说着,视线却停留在梁晚晚身上,他眉头紧紧皱着,然后一饮而尽。
许岁宁看懂了他复杂的眼神,是分明的无奈和宠溺,还有压抑的欲望。
她端着酒没有看陈嬷嬷而是对着梁晚晚微微施礼,“今日无意冒犯,还请梁小姐大人大量。”
岁宁一连喝了三杯,赔了罪之后温软地站在江越身旁,垂着眸子,可怜兮兮!
梁夫人见许岁宁已经低头,笑眯眯道:“陈嬷嬷,看在今日是太傅的好日子就别跟小媳妇一般见识,每桌都敬了酒,全了贵妃娘娘的心意,我们回吧,莫让娘娘久等。”
梁晚晚不屑地睨了一眼许岁宁,这副温顺的模样,确实讨人心疼。
江越是不是被她迷住了,究竟是她命大,还是他不舍得?
但这么多人看着,她确实不好再说什么,于是拉着许岁宁的手,笑道:“少夫人多心了,我只是觉得我们世家女子,要懂分寸。看到贵妃跟你相似的发钗应该知道避嫌,今日是贵妃,她心善不计较,若是冲撞了别的贵人,给家人招惹祸患。”
一番话,深明大义,却掩不住眼底的得意。
许岁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辩驳,恭顺地点头。
没有靠山,她只能任人拿捏,就连一个闺阁小姐都敢明目张胆欺负她!
“梁小姐说的是,没想到梁小姐如此通透,识大体。”
许岁宁说着给梁晚晚斟了杯酒,姿态放得极低,“多谢梁小姐赐教。”
梁夫人睨了她一眼,带着女使去了别的桌子,心里对女儿很是满意,借力打力这一招用得不错,打一巴掌塞颗枣子更是深宅大院必不可少的手段。
江越看许岁宁如此懂事,心里舒爽不少,这许氏也不是一无是处。
正厅门口,一抹高大挺拔的墨绿色身影长身玉立。
江复行指骨捏得紧,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几乎要被他捏碎。
从许岁宁被梁晚晚刁难,到江越残忍地扯下她的发钗,再到她被秦氏和江越逼着道歉,他将这一切尽数收进眼底。
虽然隔得远,但女子肤色太过白皙,以至于远远地都能看到她红肿的脸颊和嘴角刺眼的血迹,江复行只觉得胸口处传来一阵压抑的窒息感。
本来是担心她的脾气宁折不弯,想过去替她解围,没想到她竟然为了江越学会了服软。做小伏低,含着泪赔笑,给梁晚晚斟酒,哪里还有许家贵女的姿态。
为了江越不得罪上官家,她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果真是爱惨了江越。
他自嘲地笑抿唇,抬步离开正厅去了花园。
官场应酬他不喜,但因贵妃亲临,不好直接走。
许岁宁盯着江复行离开的背影,可以肯定他看到了她的狼狈。
不枉她顺势摔了一跤,手腕都蹭破了皮。
心说,苦肉计不能再用了。
梁晚晚要走,江越身体晃了两下,脸上的驼红色,让原本就好看的人,多了几分异样的慵懒。
尤其是看着梁晚晚,眼神直勾勾的,看得她脸上一红。
他不是最在乎羽毛,生怕别人知道跟她的关系,这会儿直白的目光怎么像是曾经抵着她时……
许岁宁扶住江越,故作焦急:“夫君,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醉了?”
身体更加燥热,鹿茸虽是大补,但不至于这么猛烈。
江越隐隐觉得自己像是中了药,但又不能直接说,毕竟是梁府。
“确实不太舒服。”
许岁宁急忙求梁晚晚,“梁小姐,梁大人大寿,贵妃娘娘亲临,夫君若是早早离开,怕是会被别人诟病,可否安排一间客房让夫君休息片刻?”
梁晚晚看出了江越的异常,以为他是醉了不好承认,爽快答应:“当然。”
她说着给秦氏一个眼神,秦氏会意笑道:“有劳梁小姐安排。”
“岁宁,你就别跟着过去了,刚才你姑母还说好久没见你,想你的紧,等会儿你过去看看你姑母。”
“可是夫君……”
秦氏沉了脸,“你太粘着越儿,让人看笑话。”
岁宁垂眸,拉着江越的衣袖,神色委屈。
梁晚晚招手,过来一个小厮,“二小姐!”
“带江主事去客房休息。”
梁晚晚脸色好看了不少,总算有机会跟他独处了,这两天江越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就没时间见她。
看到江越被小厮带走,许岁宁暗暗抿唇,接下来该她演戏了。
骚动过去,梁晚晚回到了女眷区首位。
只是她没坐多久,就离开了宴席,朝着刚刚江越离开的方向走去。
许岁宁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光芒,机会来了。
她借口去小解离开宴席,直接往花园去。
不出意外,可以碰到江复行。
“岁岁,等我一下。”
岁宁刚走出宴席,被人叫住。是她的手帕交,大理寺少卿之女,沈青黛。
“青黛!”
岁宁不想让好友担心,抬手用手绢遮住红肿的半边脸。
“岁岁,刚刚我没有在席,回来才听说你被陈嬷嬷罚了。”沈青黛见她脸颊还红肿着,心疼得不行。
“无碍。”许岁宁压低了声音,神色郁郁。
“方才瞧见那边梅林景致极好,我陪你去转转可好?”
沈青黛担心她,未出嫁前的许岁宁心气不说极高,倒也是有几分骨气的。但她刚刚听人议论,说她就是个软柿子,梁小姐就是故意刁难。
还听人说她丈夫和婆婆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还逼着她道歉,怕是她想硬也硬气不来。
岁宁眼珠子转转,梅林就在客房边上,心想自己怕是要利用一下这个手帕交了。
沈夫人和梁夫人是亲姐妹,而沈青黛向来讨厌梁晚晚,有她陪着,不仅可以把江越和梁晚晚的事传出去,还可以让她的行为不显得刻意。
“好啊,在寿宴上不方便跟你说话,刚好我们可以说说话。”
沈青黛挽着她的胳膊往林梅走,“今日的事,你莫要放在心上,等日后你夫君做出一番成绩,自然就不会再受这样的气。”
许岁宁抿唇不语,只是拍了拍好友的手。
两人到了梅林,远远便看到梁晚晚脚步匆匆进了一间客房。
沈青黛皱眉,“这个梁晚晚向来鼻孔朝天,今天怎么鬼鬼祟祟?”
岁宁笑道:“许是饮了酒不舒服,到客房休息。”
沈青黛冷嗤一声:“梁二小姐眼高于顶,怎可能会在客房休息?”
许岁宁假装好奇,“那她来客房做什么?感觉还很急切的样子。”
“走,我们过去瞧瞧。”沈青黛拉着她就走,“看我给你出气。”
岁宁挣脱,为难道:“青黛,算了,我不想再招惹她。”
“怕什么,有我在,她不敢怎样。”
岁宁垂眸,面露怯色,“还是算了吧,毕竟他父亲是我夫君的上官,万一影响到夫君……”
提到江越,岁宁猛然抬眸,“江越也在客房休息,你去看看梁小姐是否需要帮忙,我去看一眼江越。”
沈青黛看她担心江越,不由地摇头,之前还说不想嫁,现在倒是对江越死心塌地。
“你是嫁了人就忘了好姐妹,刚跟我待了多久,就又想你夫君。”
沈青黛的打趣让许岁宁红了脸,“青黛!”
“行行行,不阻拦你关心夫君,我在那边凉亭等你,你看了江越就过去。”她抿唇一笑,“我倒要看看梁晚晚在干什么?”
许岁宁点头,转身朝着另一角走去。
刚走出几步,拐角处一道挺拔的墨绿色身影撞入眼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