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那边,还是没啥消息。
杨胡不敢放心!
仗着横惯了的人,街面上挨了这么大个瘪,能这样淡定下来,不是忍着的就是憋着大的!可是日子得过啊!
治好了周老爷,周家那边寻了个三进青砖瓦房,一家人睡了几个月了。
前院是医院,后院是房子,中院辟为药房库房。
跟茅草村那个漏风的小窝,日子真的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
呵!
从边关讨饭吃的医游子,成了城里有宅有医院的大神医,还顺手捡回来四个大小花旦老婆!杨胡有时候躺晚上了,都觉得自己的运气魔性的……
就是城里不比村里的地方,村里大家都是知道底子的熟人邻居,城里是啥人都能看到看到,一家人住下来,到处都要提防着……
陆嫣守的是药房。
她的身体比在村里好了很多,咳嗽之类的烦人的毛病,也不咋感冒了,每天把药材按性子放的清清楚楚,一张家纸条一张贴在柜子上,那一格里有什么药材,配什么会冲犯的,她比谁都清楚。
阿吉帮陆嫣一起辨认药。
半夏、天南星啥的东西长得像,又是容易搞错,陆嫣拿着手手的,一样一样细细的教阿吉认识……
“这两种一看就像是,只是性子不对。”她声音甜甜的说:“抓错了,治病的就是害命的!”
阿吉直勾勾点点头,把这句话刻进了记忆里。
确实是国公府出来的小姑娘,认得字,理这屋子的药材比那些城里开堂的先生还好!
有一次,有个外地卖药材的过来,兜了一批‘陈年好参’,陆嫣一眼就能认出来,说参发黑乌了,切片上有霉痕,肯定是水浸泡过,再做旧。那人讪讪地走了。
杨胡找了一间朝阳的房间给了她,她喜欢静,他知道。
有时候看着她靠着窗口,手摸着窗户木棂子,看着院子里的老树发呆,半晌醒过神,眼角里头就有点潮湿了。
国公家的女儿,沦为了边关苦役,现在又能重新有一个安心睡下去的地方,这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很正常很平常,对她来说这是以前活不到的日子都不敢想的。
陆柔管帐。
医院进账、药园花销、一家人吃饭嚼喝,陆柔和清清楚楚,这几天忙采买,城里那几家药行摸得透,昨天下乡采买了一批黄连,那药行的伙计报价钱的时候手脚不正派,一钱的药材报一钱半,还加了一些碎末在药里压秤。
陆柔打着手中的算盘,直接戳穿了他们的奸计。
“黄连里加了三成碎渣你还算上等?”她的媚眼一闪,嘴皮微扬。
“城南孙记便宜你俩分呢!”她故意耍赖,“我跑了三家店价,我可不想跟你做这笔生意。”
那伙计被怼的臊红了脸,只好将价格往下压了一些……
“哎哟!这账房没了你就不行!”杨胡那么一句。
陆柔脸唰一下就红了,但嘴硬得很:“我女儿的事。”
以前在陆家的时候她做事都先看小姐脸色行事,缩头缩脑的,现在自己有了自己的营生反而越发能主事一些。
柳叶掌管药园。
那片城郊外的药园是她一手打造的,隔个几天往城里送一次自家种的草药,回来的时候总是满载而归,今天两只野兔明天一篮刚采的山菌。
那篮山菌就放在灶头上,挑出了伞盖发黑的一点,只单独挑出那边的。
“这伞盖有水汽了,不中用了。”她拿着一颗递给凑上来的小郎君,“认草药跟认药是一个样的,颜色,味道,差一点点都不行!”
她以前在城里的规矩太大,走路都不敢放开了,她总觉得太拘束,所以到了城郊那边药园子走几步路就能活了过来。
杨胡看出来了干脆整个药园交给了她管。
她在山里长大对草药地脉什么都比其他人强,给她一片可以撒泼打滚的地方比关在院子里强。
最不好安生的是秦英。
她是“死人”镇国公主身份一天不见光就不敢出门一步,在村子里还好一些,但是在城市里街坊邻居那么多动不动就会遇到熟人,一家人住进去之后她才是最不方便的一个。
“我不喜欢这里。”她擦着手中的短刀。
可杨胡知道她不喜欢这里,
一个上了战场指挥过无数兵马的人现在窝在一座小院里连大院的门槛都没法跨出去那种憋屈肯定很不好受。
他有一个主意。
后院里那片空地方腾出来让她打坐练习身体,还让柳叶说明以后到城郊的药园子去让她也一起去假装是个装着一身泥灰的赶车妇人一路也能透气。
有一次杨胡开门走进了后院正好看到她练完了一身拳脚粗麻布短衫裹着的她屁股结实似生了根一般,一拳一脚都有劲儿那可是千军万马中训练出来的拳脚哪一点和这座四四方方的院子沾不上边。
看到了他的到来她收回动作似乎无所谓一样开始擦拭她的刀子。
秦英嘴上没说什么
只不过那一次她从药园里回来脸上那淡淡的愁绪淡了一些晚上她擦刀的时候她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我在这里感觉住了舒服一些。”
“呵呵”,杨胡笑了。
什么白捡啊,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陆嫣的病,陆柔的难处……
还有柳叶死在蛮子刀下爹,秦英一家死无剩男……
他一样都不曾忘记!
这院子里的人都算是他在这乱世之中拼死拼活攒下来的。
晚上,一家人在一张大桌子上吃晚饭。
陆嫣布菜,陆柔记着谁喜欢吃哪一口,柳叶炖的一锅兔子肉喷喷的香,秦英默默地埋着头吃,闷头闷脑的也没说啥。
阿吉这个小崽子算半个自己人吧,吃的最快,一顿两碗呢?
杨胡看着一屋子人,心里舒坦。
安安稳稳的日子,但他的心上的那条弦,却放不下来。
这几天,他就感觉怪怪的。
斜对门那个空了几个月的院子,这两天突然搬进来了一户‘人家’。
说是开个小店铺做生意的,可是那帮人腰杆直溜,走路也是风生水起,眼神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寻常做生意的货色,整天不见他们干什么,一天半开半关的门里面经常瞅向这边。
又有些熟络的邻居偷偷和陆柔讲,最近几天,巷子里有个面生的过来打听,问的是杨大夫家里那些位子是什么来的?
最早嗅出味道来的,居然是秦英。
“那几个家伙,是军队那边的”,擦刀的手僵住了,她的眼神变冷,“盯人的功夫,一招一式滴水不漏,不是那种给家主人看家护院的那种人。”
杨胡有谱儿了。
赵府那边的安宁,并没有真正的安宁下去。
明面上派人去敲门问情况被回去了,就换了暗的,盯梢打听到底细,无声无息地将整个院子围起来。
赵衙内,并未放弃。
他一声没吭,让院里的人都小心些出门,进出时也要警惕,秦英更是直接不去后院了。
陆嫣闻言,神色很难看。
她可吃过官场脸色。
“明的不好,暗的就难办了!”
杨胡点了点头。
他可以治病救人,可以解毒救命,可以从阎王那里把人抢回来。
但是某些盯在暗里的眼睛,却治不好躲不开。
这院里面的秘密,要比城里的人都要紧。
那暗里的人再往前摸一寸的话,早晚都会摸到他隐瞒不住的秘密上面。
晚上的时候,风呼呼地吹,院角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杨胡不知道,那些盯在街道上的人,接下来,就会从这条街道挪进了医馆的大门里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