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陆原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他端着杯子站在昏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包裹着自己。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保持着清醒。
他刚才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彻底改变他人生的决定。
他放下杯子,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我不再是咸鱼了。”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他想起自己大学毕业那年,沈万山问他愿不愿意来天盛工作。他当时其实不太想来,觉得上班太累,不如在家打游戏舒服。但架不住沈万山的热情邀请,最后还是答应了。进公司之后,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原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每天按时上下班,完成分内的工作,绝不主动揽活,绝不多管闲事。
他想起自己被绑架的那一天。绑匪用枪指着他的头,他吓得尿了裤子。那时候他在心里想的是——早知道就不来天盛上班了,在家躺着多安全。他被救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想着怎么报复绑匪,而是想着怎么请假休息几天。
他想起沈万山第一次提出让他当董事长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拒绝,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他找了各种理由推脱,说自己经验不够,能力不足,还需要再历练几年。其实他心里清楚,他不是经验不够,他是懒。他不想承担那么大的责任,不想每天加班到深夜,不想跟各种牛鬼蛇神打交道。
他想起沈万山临终前握着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那句“天盛交给你了”的时候。他当时心里涌起的不是感动,而是恐惧。他害怕自己撑不起天盛,害怕辜负沈万山的信任,害怕面对李国豪那样的对手。
他想起李国豪第一次打电话威胁他的时候。他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他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甚至想过——要不就把天盛卖了吧,拿着钱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行字——“我不再是咸鱼了。”他伸出手,用手指摸了摸那几个字,感受着纸张的纹理和墨水的痕迹。然后他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字——“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配得上天盛的人。”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城市的天际线被夜色吞没,只有零星几盏灯火在远处闪烁。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叶倾城前几天对他说的一句话——“你终于认真了。”他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是的,我终于认真了。因为我没有退路了。
他想起沈清雪在沈万山葬礼后对他说的那句话——“爷爷说,你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他当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发誓。
他想起陆征在电话里对他说的那句话——“你必须担。不为别人,为你自己。”他当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爸,你说得对。我必须担。不为别人,为我自己的尊严。
他站在窗前,看着东方天际线上那一抹微弱的鱼肚白,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太阳很快就会升起来。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将以一个全新的姿态,迎接这一天。
早上六点,陆原洗了一个冷水澡,刮了胡子,换上西装,出门上班。他开车到公司的时候,保安大叔正在门口抽烟,看到他这么早就来了,愣了一下:“陆总,今天怎么这么早?”
“早起精神好。”陆原笑着打了个招呼,走进了大楼。
他坐电梯上了楼,打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他先审阅了采购部昨晚发来的供应商替代方案的最新进展,然后批复了财务部提交的资金调度申请,接着又看了市场部提交的客户关系修复工作报告。他一项一项地处理,有条不紊,效率惊人。
上午八点半,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已经处理完了积压了一夜的文件。他站起来,泡了一杯咖啡,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到来的员工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杯子,走出办公室,走向生产车间。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提前通知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生产车间里。车间主任正在安排当天的工作任务,看到他走进来,吓了一跳:“陆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陆原走到一条生产线前,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设备的运行情况。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其中一个环节,对车间主任说:“这个环节的效率好像有点低。能不能优化一下?”
车间主任走过去看了看,然后挠了挠头:“陆总,您眼神真好。这个环节确实有点瓶颈,主要是设备老化导致的。我们已经申请更换新设备了,但采购流程还没走完。”
“采购流程卡在哪里?”
“卡在财务审批环节。财务部说预算紧张,需要排队。”
陆原拿出手机,当场拨通了财务总监的电话:“张总监,生产车间有一台设备的采购申请卡在你那里。这台设备关系到整条生产线的效率提升。你今天就给我批了,不用排队。”
电话那头的财务总监愣了一下:“陆总,但是预算——”
“预算的事我来解决。你只管批。”
“好,我马上处理。”
陆原挂了电话,对车间主任说:“设备今天就能批下来。你做好安装调试的准备。”
车间主任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谢谢陆总。”
陆原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巡视了整条生产线。他跟每一个遇到的工人打招呼,问问他们工作累不累,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公司帮忙解决。工人们受宠若惊,纷纷摇头说没什么困难。
陆原巡视完车间,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他刚坐下,沈清雪就敲门进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放在陆原面前:“这是流失客户的名单,我按照重要程度排了序。排在第一的是宏远电子的王建国。他之前是我们的第二大客户,年订单额超过八千万。”
陆原拿起名单,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帮我约王建国见面。”
沈清雪犹豫了一下:“我之前约过他几次,他都拒绝了。他说他现在不方便跟我们接触。”
“那是因为你没有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陆原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宏远电子的总机,“你好,我是天盛集团的陆原,麻烦帮我转接王建国总经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音乐声,然后王建国的声音响了起来:“喂?”
“王总,我是陆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王建国的声音变得有些尴尬:“陆总,你好。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陆原的声音平静而自然,“王总,我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王建国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陆总,你应该知道,我现在不方便跟你见面。”
“我知道。”陆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我还是想请你吃个饭。不是为了谈生意,就是为了叙叙旧。你我都知道,商场上的事情,今天你赢我输,明天我赢你输,都是正常的。但朋友之间的情谊,不应该被商场上的事情影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王建国叹了口气:“好吧。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好。明天下午三点,不见不散。”
陆原挂了电话,抬起头,看到沈清雪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他笑了笑:“怎么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沈清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我约了他五次,他一次都没答应。你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因为我给了他一个台阶下。”陆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知道我打电话给他是什么意思。我也知道他拒绝我是因为什么。但我们都不说破。这样就保留了彼此的体面。体面有了,什么事情都好谈了。”
沈清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陆原,你真的变了。”
陆原放下咖啡杯,看着她,说了一句:“清雪,人总是要长大的。我以前不想长大,是因为有人替我遮风挡雨。现在那个人不在了,我必须自己撑起这把伞。”
沈清雪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陆原接到了苏小小的电话。
“陆原哥哥,我又查到了一些东西。”苏小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李国豪在新加坡的那家投资公司,最近有一笔大额资金流动。这笔钱从新加坡转到香港,然后从香港转到迪拜,最后从迪拜转到了一个南美洲国家的账户。”
“哪个南美洲国家?”
“委内瑞拉。”
陆原的眉头皱了起来:“委内瑞拉?他去那里干什么?”
“我还在查。”苏小小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但我觉得,这可能跟他在东南亚的走私网络有关。委内瑞拉的黄金和石油资源丰富,但政府腐败严重,监管松散,是洗钱的天堂。”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小小,你继续查。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李国豪的资金网络涉及到很多国家的利益,一旦被人发现你在查他,你可能会有危险。”
“放心吧,陆原哥哥。我很小心的。”
挂了电话,陆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着——李国豪的资金网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庞大和复杂。缅甸的翡翠矿场、柬埔寨的赌场、新加坡的投资公司、香港的离岸账户、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现在又多了委内瑞拉。这个网络跨越了十几个国家和地区,涉及数十亿美元的非法资金。
要一次性摧毁这个网络,需要的不只是证据,还需要各国执法机构的配合。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他就像一只蜘蛛,正在慢慢地编织一张大网。等到网织好的那一天,李国豪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逃。
下午五点,陆原接到了陆征的电话。
“陆原,我听说你今天去生产车间了?”陆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阿坤告诉我的。他说你现在变得很勤快。”
陆原笑了一声:“爸,你在我身边安插了多少眼线?”
“不多,就几个。”陆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李国豪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陆原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爸,谢谢你。”
“不用谢。”陆征的声音也变得认真起来,“陆原,我为你感到骄傲。”
陆原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爸,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你不会。”陆征说完,挂断了电话。
陆原放下手机,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夕阳西下的城市天际线,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一条咸鱼了。他是一头正在觉醒的狮子。而狮子,注定是要称王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