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万里抬手掀落暗红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枯槁面庞。
两鬓斑白,原本修整得极为齐整的胡须此刻显得凌乱不堪,曾经威严自矜的眸子里布满猩红血丝。
很显然,他在神都的这三年,过得并不轻松。
陈安神色平静地迎着风万里的目光,两手自然垂在袖中。
两人隔着五丈距离,深秋的落枫林死一般寂静。
风万里不动声色地审视眼前的中年人。
三年未见,陈安褪去了曾经初掌大权的锋芒毕露,整个人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周身连半丝真元波动的涟漪都难以捕捉。
可越是如此,风万里心头那股本能直觉便越发剧烈。
这种怪异的感觉让风万里感到荒谬,更感到烦躁。
他强行将这股不安压回胸腔,沉声开口:
“陈安,我没工夫与你在此处叙旧。”
“我只问你一句,姜无忌卧榻三年,究竟是真病,还是假病?”
风万里的语速极快,带着几分质问。
陈安挑了挑眉梢,语气平缓:
“风侍郎千里迢迢潜回北境,不先问问宗门三万弟子的生计,反而对燕王府的后院如此上心?”
见陈安称呼自己为风侍郎而非掌教,风万里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少同我油腔滑调!”
风万里一步踏前,呵斥了一声。
“陈安,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这代谷主的位置,是我当年亲手给你的!黄风谷的宗主玄印,也是我交到你手里的!”
风万里死死盯着陈安的眼睛,厉声喝道:
“江南战火连天,神都大营三十万禁军被死死拖在云梦泽,新皇夜不能寐。内廷早已察觉北境三郡粮铁流动异常!”
“姜无忌在王府闭门不出,拒见神都所有医官,甚至连太医院开出的汤药都倒进了沟渠。满朝文武皆传他快死了,但……内廷不信!”
风万里低沉的说道。
“老夫今日冒死折返,是奉了皇命密旨前来彻查!你若知情不报,便是谋逆株连的大罪!”
然而,面对风万里的话,陈安却是显得极其的平静,只是淡笑一声回应道。
“风侍郎说笑了。”
“燕王抱病,乃是整个北境人尽皆知之事。王府大门紧闭,三年间除却按律向神都进贡战马灵石,再无半点多余举动。”
“我黄风谷不过是个江湖门派,平日闭门清修,如何知晓王府深闺里的虚实?”
“放屁!”
风万里忍无可忍,当场暴怒。
“雷千绝与吴瀚带兵封锁定阳,云沧各大隘口,当老夫是瞎子不成?!”
“若无姜无忌的默许,你黄风谷能吞下那两郡的灵脉矿藏?你能让玄阳道门那帮牛鼻子俯首称臣?!”
风万里眼中的血丝愈发狰狞,神情因嫉恨而扭曲。
当年他离宗进京时,黄风谷不过偏安一隅。
在天岚郡内还需要和其他三大宗门相互碰撞。
谁曾想仅仅三年,三大宗门烟消云散,全被黄风谷吞入腹中。
而他这个曾经的掌舵人,在神都如履薄冰。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风万里的内心更是扭曲。
“陈安,老夫不管你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讨好了姜无忌。”
风万里威胁道。
“你最好认清形势。定王已是冢中枯骨,新皇手握百万雄师与国运大阵,天下翻不起风浪!”
“黄风谷今日的基业,只要神都降下一道削藩平叛的圣旨,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风万里眼中泛起森然杀机,语气中满是威胁:
“现在,把宗主玄印交出来。”
“将这三年北境暗通燕王的所有账册,军资调动文书,一字不漏地交由老夫带回神都交差。”
“若是敢道半个不字……”
风万里冷哼一声,周身青色罡风骤然化作九道盘旋的风蛇,将方圆数十丈彻底封死。
“老夫当年能将你捧上这个位置,今日便能亲手捏断你的脖颈!”
狂风呼啸,落枫如血。
陈安静静地听完这番话,嘴角缓缓扯起一抹弧度。
他原本以为风万里能在神都混个兵部左侍郎,至少长了些城府。
如今看来,深宫权势早已将这位昔日掌教的心智彻底腐蚀。
他看不清天下大势,看不清皇权与藩王之间的死局,甚至……连眼前之人的强弱虚实都分不清楚。
“风侍郎。”
陈安向前迈了半步。
仅仅是这一步,林间激荡狂暴的罡风,竟然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骤然凝滞在虚空之中。
陈安居高临下地看着风万里,眼神漠然。
“三年不见,你好像真的老糊涂了。”
“你口中的神都,如今自顾不暇,你依仗的新皇,连江南的叛乱都平定不了。”
“至于你……”
陈安眼帘微抬,带着一丝丝的怜悯。
“区区一个三品初期,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谁给你的底气,敢在黄风谷门前,要我陈安的命?”
“狂妄小辈!!”
风万里的自尊被这一句话彻底撕得粉碎。
他堂堂黄风谷老掌教,兵部侍郎,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更何况,对方还是当年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需要他庇护的宗门后辈!
“给脸不要脸的孽障!”
“真当老夫治不了你?!”
风万里眼中戾气暴涨,整个人再无半点保留。
天地元气疯狂翻涌,狂暴的三品威压如山岳坍塌般朝陈安当头砸落。
青黑色的风煞如重重风刃撕裂虚空,啸叫刺耳欲聋。
风万里五指微曲化爪,指尖缠绕着毁灭性的力量,携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悍然直取陈安的心脉咽喉!
显然是奔着陈安的命去的!
看着风万里朝着自己杀来,陈安的双眸之中也是闪过了一丝丝的寒意。
既然对方不讲之前的情面,那么现在……
陈安也就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了。
刹那之间,陈安丹田内的九重混元登仙台,仅是微微转动了一周。
轰!
雄浑的混元真意自陈安体内轰然震荡化作领域,直接将那风万里的杀伐化解。
反震之力顺着指骨倒灌而回。
风万里只觉整条右臂剧烈发麻,身形连退了十七八步才勉强卸去那股蛮横的巨力,脚下犁出两道深达半尺的沟壑。
“怎么可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