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带着敌意的意念如同实质的触手，从大厅中央那巨大的“大脑”结构中延伸出来，扫过沈砚四人。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连接着无数意识舱体的能量丝线亮度持续提升，幽蓝的光芒变得刺眼，整个数字牢笼的低语和嘶嘶声汇聚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噪音。
“它在扫描我们！”老墨盯着便携式频谱仪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声音紧绷，“灵波识别模式…它在确认我们的身份和威胁等级！”
胡烈啐了一口，枪口稳稳对准那脉动的核心：“管它扫不扫描，先打掉这鬼东西的控制中心再说！”
“别冲动！”林瑶急忙阻止，她手中的罗盘指针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框而出，“那核心与所有意识体相连，强行攻击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这些脆弱的意识体承受不住能量冲击！”
沈砚没有说话，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判官笔上。金色的灵光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安抚与探寻意味的灵力场，试图与那充满敌意的系统意识进行初步接触，同时也在更细致地感知这片意识海洋。
判官笔的灵力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那冰冷的敌意微微一滞，似乎对这股同源却又陌生的力量感到困惑。而沈砚的感知，则顺着这涟漪，向着意识舱体的更深处蔓延。
大多数舱体内的意识体，依旧沉浸在痛苦、茫然或麻木之中，他们的灵光黯淡，形态不稳，显然在长期的囚禁和能量抽取中损耗严重。但就在这片灵魂的“荒漠”中，沈砚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处截然不同的“绿洲”。
那是一些散发着沉稳、凝实，甚至带着古老苍茫气息的意识波动。它们不像其他意识体那样躁动不安或濒临消散，反而如同深潭下的磐石，在数据流的冲刷下岿然不动，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自成格局的、微弱但坚定的抗拒力。
沈砚的目光锁定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特殊舱体。里面的意识体并非模糊的人形轮廓，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实体的凝实感。那是一个身着残破古代铠甲的男子虚影，面容刚毅，双目紧闭，眉宇间带着一股历经沙场的煞气与不屈。他的意识舱体周围，那些连接的能量丝线似乎比其他地方更粗壮，束缚的力量也更强，但即便如此，他周身依然散发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那是…”沈砚低声自语，脚步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方向挪动。
他的靠近似乎惊动了铠甲男子。那双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光芒。一股磅礴的、带着铁血与杀伐之意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悍然撞向沈砚！
嗡！
沈砚身前的金色灵光屏障剧烈波动，他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这意识体的强度，远超他的预估！这绝非凡俗灵魂，甚至不是近代的异人或判官！
“小心！”胡烈和林瑶同时惊呼，老墨也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
那铠甲男子的意识虚影微微转头，“看”向沈砚，一个沉浑、带着金石交击般质感的声音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说的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但其中的愤怒与质问之意却清晰无比：
“何方妖孽？安敢窥伺吾等！”
沈砚稳住心神，判官笔横在胸前，同样以意念回应，试图将自己的善意与并非敌人的身份传递过去：“晚辈沈砚，并非此间主人，乃误入此地的探查者。前辈是何人？为何被困于此？”
那铠甲男子的意识波动了一下，似乎在进行判断。他“看”了看沈砚手中的判官笔，又“感受”了一下那温和的灵力场，眼中的金色火焰稍微收敛了一些，但警惕依旧。
“吾乃大汉羽林卫，校尉，李敢！”那意念带着一丝傲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漫长囚禁磨砺出的疲惫与愤怒，“至于为何在此…哼！吾亦不知！只记得追随霍骠骑征战漠北，力竭昏死，再醒时，便已身处这非阴非阳、禁锢神魂的鬼蜮之中！尔等与那囚禁吾等的妖人，是何关系？”
大汉羽林卫？校尉李敢？沈砚心中巨震。这竟然是两千多年前的汉代军人英灵！酆都计划，竟然连这等古代战魂都能捕获并数字化囚禁？
“前辈息怒。”沈砚尽量让自己的意念显得诚恳，“囚禁您的人与我们乃是敌对。我们正在调查此事，希望能解救被困于此的所有…魂灵。”
“解救？”李敢的意念中充满了怀疑与嘲讽，“凭尔等？连此间‘狱卒’都未必能敌，谈何解救？”他所说的“狱卒”，显然指的是中央那充满敌意的系统核心意识。
就在这时，中央核心的脉动再次加剧，那股冰冷的意念似乎完成了初步扫描，将沈砚四人判定为“入侵者”和“高优先级威胁”。连接所有舱体的能量丝线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央核心传来，开始强行抽取所有意识体的能量，似乎要启动某种防御或攻击程序！
“呃啊——！”
“不——！”
整个大厅内，原本就痛苦不堪的意识体们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哀嚎，他们的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扭曲。就连李敢这样的古代英灵，也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周身金光一阵紊乱，显然也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和压制。
“它在强行抽取能量！”老墨看着频谱仪上瞬间爆表的读数，脸色发白，“这样下去，很多脆弱的意识体会直接消散！”
沈砚眼神一凛，不能再犹豫了！他猛地将判官笔指向李敢所在的舱体，笔尖金芒大盛，一道凝实的金色符印瞬间成型，印在了那透明的舱壁之上！
“固魂印，定！”
符印融入舱体，暂时隔绝了那强大的能量抽取力，李敢周身波动的金光稳定了下来。他略显诧异地“看”了沈砚一眼。
但沈砚此举，如同捅了马蜂窝。中央核心的敌意瞬间暴涨，锁定了沈砚！数道由纯粹恶念和数据流构成的、半透明的触手从核心而出，如同鞭子般抽向沈砚，速度快得惊人！
“掩护他！”胡烈大吼一声，突击步枪喷出火舌。特制的破灵子弹打在数据触手上，爆开一团团干扰性的电火花，虽然无法完全击溃，但确实延缓了它们的速度。
林瑶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清心辟邪的灵光护罩笼罩在沈砚周围，与数据触手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老墨则快速操作着带来的设备，释放出针对电子灵异的干扰波，试图扰乱核心的控制信号。
沈砚趁此机会，判官笔在空中急速划动，一个个金色的古篆文字如同活过来一般，连接成锁链，并非攻击核心，而是缠绕向连接李敢舱体的那些粗壮能量丝线！
“断！”
金色锁链收紧，与能量丝线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并非物理上的切断，而是灵性层面上的权限争夺和对能量通道的干扰。
“没用的！”李敢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焦急，“此物与吾等神魂本源相连，蛮力断开，吾等亦将受创！”
沈砚额头渗出细汗，他感觉到了，强行切断确实会对李敢的意识造成损伤。他立刻变招，判官笔的灵力性质陡然转变，从刚猛的攻击变为柔和的渗透，如同水流般沿着能量丝线逆向而上，试图解析其结构，寻找漏洞。
同时，他再次向李敢传递意念：“前辈，请助我一臂之力！告诉我，这束缚的核心关键在何处？您被困多年，必有察觉！”
李敢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权衡。最终，那沉浑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决绝：“…束缚之力，源于中央那‘邪脑’烙印在吾等真灵深处的‘符印’！若能暂时屏蔽或干扰那符印，或可挣脱片刻！但此举必激怒‘狱卒’！”
“符印…”沈砚目光锐利地看向中央核心。他明白了，每个意识体都被打上了类似“奴隶印记”的东西，核心通过这个印记进行控制和能量抽取。
“前辈，请集中您的意志，对抗那符印！我来为您创造机会！”沈砚喝道，判官笔的灵力变得更加凝聚，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沿着能量丝线，精准地刺向李敢意识深处那隐晦的、散发着系统波动的控制符印！
李敢发出一声低吼，全部的意志凝聚起来，那淡金色的英灵之火熊熊燃烧，冲击着意识深处的束缚符印！
内外夹击之下，那无形的符印剧烈闪烁起来！
中央核心发出一阵尖锐的、非人的嗡鸣，显然被彻底激怒！更多的数据触手疯狂涌出，整个大厅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它要动真格的了！”老墨大喊，“能量读数在急剧攀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砚的判官笔灵力与李敢的英灵意志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咔嚓——！
一声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在李敢的意识深处响起。那控制符印，出现了一道裂缝！
虽然只是一瞬，随即就在系统力量的修复下弥合，但这一瞬间的松动，让李敢抓住机会，将一股蕴含着关键信息的意念碎片，强行传递给了沈砚！
那信息中包含了他被捕获时模糊看到的景象片段，以及…在这片数字牢笼深处，几个与他同样古老、甚至更为古老的存在的大致方位和微弱特征！
“小心…‘它们’…更古老…更危险…但也…更强大…”
李敢的意念带着疲惫传来，随后他的虚影重新被系统的压制力笼罩，变得沉寂下去，但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接收着那庞杂的意念信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除了汉代军人，这里还有更古老的英灵？先秦的方士？战国的名将？亦或是…更久远时代的存在？
这座秦岭深处的实验室，这个名为“酆都”的计划，它所触及的禁忌，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邃、可怕。
而此刻，中央核心积蓄的恐怖能量，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将四人彻底淹没。（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