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府。
郑博达坐在饭桌前,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又夹了一块。
“今天的肉,谁做的?”
旁边的管家郑安连忙凑上来:“老爷,还是老王做的,就是咱们厨房那个老王。”
“不对。”郑博达把筷子搁下,“今天这肉的味道比平时鲜,是不是换了佐料?”
郑安笑了:“老爷这舌头真是绝了。佐料没换,盐换了。”
“盐?”
“对,就是最近凉州城里炒得最火的高家白盐。八十文一罐,白得像雪一样,据说连王府的厨子都在用。老奴排了两天队才抢到三罐,今天厨房试了试,确实比青盐好使。”
郑博达的眉头皱了一下。
高家白盐?
他端起碗又吃了几口,确实比平时香。
他不爱夸人,但这盐确实好。
吃完饭漱了口,郑博达靠在太师椅上剔牙,忽然想起来什么。
“你刚才说那盐叫什么?高家白盐?”
“对,高家白盐。铺子在东街上,开了没几天,天天排队排到街尾,听说一天能卖好几百罐。
不光是盐,还有酒,也是他们家的,叫什么高家烈酒,比市面上的酒烈好几倍,凉州城里的酒楼都在抢着进货。”
郑博达放下牙签,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盐和酒,都是暴利。
现在凉州的盐都是从陇西运过来的,价格高不说,品质还差。
如果这个高家白盐真像郑安说的那么好,那凉州的盐市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吃下来。
这块肥肉,他郑家怎么能不咬一口?
“明天你带我去那个铺子看看。”
“老爷是想……”
“先去看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郑博达换了身便服,带着郑安出了门。
东街的高家铺子门口果然排着长队,两条队伍从铺子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少说有七八十号人。
有穿绸衫的,有穿布衣的,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短打的脚夫替主家排队。
郑博达站在街对面看了片刻,心里对这块肥肉的评估又提高了几分。
“走,进去看看。”
郑安在前头开路,挤开人群到了铺子门口。
门口的伙计正在给人称盐,抬头看见郑安,认识是昨天的老主顾,笑着招呼了一声。
“郑管家,今天又来买盐?”
郑安让开身子,露出身后的郑博达:“今天我们老爷亲自来看看。”
伙计看了郑博达一眼,不认识,但看穿衣打扮不像普通人,也不敢怠慢。
“二位稍等,我去叫掌柜的。”
过了一会儿,刘千云从铺子后头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出郑博达不是普通富户,态度愈发恭敬。
“在下刘千云,高家商号的大掌柜。敢问这位老爷是?”
郑博达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凉州府衙,仓曹从事,郑博达。”
刘千云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在青石县的时候就听说过郑博达这个人,郑博源的族兄,荥阳郑家的人。
“原来是郑从事,失敬失敬。郑从事光临小店,不知有何贵干?”
郑博达没接他的话茬,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货架上摆满了白瓷罐,罐口封着红蜡,蜡面上印着“高”字。
旁边的酒坛子上也是一样的标记。
他的目光在那个“高”字上停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你们东家……和高洋什么关系?”
刘千云点了点头:“郑从事认识我们东家?”
郑博达的脸顿时拉拉下来了。
何止认识。
“这铺子,是高洋开的?”
“是我们东家的产业。酒坊和盐矿都在青石县,凉州城的铺子是分销点。”
郑博达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看着刘千云:“这白盐的方子,是怎么来的?”
刘千云赔笑道:“这草民可就不知道了。方子是东家的,草民只管卖货。”
郑博达又问了几句,刘千云答得滴水不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吐。
郑博达知道从掌柜嘴里问不出什么,转身出了铺子。
回到府里,他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
高洋的盐矿,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如果能弄到手,不光能赚大钱,还能替郑博源报仇,一举两得。
但问题是,高洋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
谭福在青石县吃了瘪,孙明远也被他收拾了一顿,说明这个人不是好拿捏的。直接上门硬抢,八成讨不了好。
得想个迂回的法子。
郑博达铺开纸笔,开始给他的族叔郑玄写信。
郑玄是荥阳郑家在朝中的核心人物,现任度支尚书,掌管天下钱粮赋税。
如果能从朝廷层面对凉州的盐政施加压力,高洋一个小小的县尉,再能打也扛不住。
信写完之后,郑博达又想了想,觉得光写信不够。
高洋在凉州有西凉王撑腰,郑玄虽然官大,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还得在凉州本地找个突破口。
……
凉州城的高家铺子开张第十天,刘千云计算了一下账目,光是凉州城一个铺子,十天卖了四千罐白盐、两千坛烈酒,扣除成本和各种开销,净赚了一千二百两。
这还没算上平安城和襄武的分铺。
他在账本上划拉了几下,越算越心惊。
照这个速度,一年下来光是盐和酒的利润就能超过两万两。
按照这么个销售速度来看,存活有些不够了,还得调过来点。
第二天一早,商队从青牛村出发。
二十辆骡车,车上装满了白瓷盐罐和烈酒坛子,十个护卫骑马随行,领队的是老钱头。
老钱头在高洋手下干了小半年,从一开始的斥候营老兵变成了商队护卫队长。
他办事稳重,对沿途的地形了如指掌,押运货物从来没出过岔子。
从青牛村到凉州城,中间要穿过金昌县的地界。
“兄弟们加把劲,天黑之前过了金昌县,明天中午就能到凉州城。这批货送到,将军有赏钱!”老钱头骑在马上吆喝了一声。
车队在官道上走了大半天,太阳偏西的时候进了金昌县地界。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黄土丘陵,山不高但沟壑纵横,灌木丛长得密密匝匝,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老钱头警觉地扫了一眼两边的山沟,对身后的护卫们打了个手势。
护卫们把手按在了刀柄上,骡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