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鸡儆猴之后,这些世家大族也都学乖了。
不仅把答应高洋的东西全都交了上来,还纷纷主动配合冯文渊的政策了,也不阳奉阴违了。
你讲道理、讲规矩,他们就蔑视你,阳奉阴违。
你亮刀子,他们反而要开始讲道理了。
说到底,还是刀子比道理好用。
高洋在姑臧主抓两件事也卓有成效了。
一是练兵,二是钱粮。
钱粮靠冯文渊和陆机,练兵则是高洋亲自来。
他从青石带来的八百亲兵打底,把姑臧东营、西营重新整编,再抽调归附鲜卑青壮,凑了两千战兵。
从赵家抄出的一批军械马匹里挑挑拣拣,总算是给每人都配齐了甲械。
姑臧城外划出一片荒坡做校场,高洋让邓忠和赵破军轮着操练。
他自己隔三差五去校场转悠,偶尔下场跟兵练对搏,打翻几个刺头。
他管军的方法简单粗暴:能打的吃肉,不能打的滚蛋。
每个月的考核,队列、弓马、格斗三项计分,末位三十人下月军饷减半。
头名赏银五两,外加一坛青石烈酒。
这规矩一出,校场天天练得尘土飞扬。
那些出身底层的兵,在旧营里混日子的地痞,几个月下来硬是被练出了几分精悍气。
高洋看着火候差不多,挑了一批会读会写的年轻人,让陆机教他们识字算术。
倒不是他要搞什么文化兵,而是他发现队正以上若不通点文墨,将来队伍一多,传令带兵都费劲。
一开始士兵还反抗,知道高洋说出了那句名言。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你们连字都不认识,再能打又怎么样?能当将军吗?”
众人这才响起,眼前这位高将军,也是从士兵一步一步杀上来的,正是他们现成的榜样!
于是一个个的学习也开始刻苦起来了。
陆机白天处理政务,晚上给军官讲兵法、说账目,倒也没耽误什么事。
……
冬雪初融,青石商号在武威的生意越做越大。
赵家倒台后,高洋没急着接手赵家的铁器行,而是让陆机从中挑了几处铺面改成盐粮铺,主营青石盐和青石烈酒,兼卖北方来的皮货。
大族们虽然挨了刀,但高洋没有穷追猛打,甚至给孙家、曹家留了些军粮采购的份额,只是价格压得死低。
孙季礼病了一场,到底撑了过来,每日里窝在府中不出来。
但暗地里,他已经服了,还派人往青石商号入了股。
“此人是个煞星,更是个财神。赵家灭得惨,咱们能活着就不错。
往后别跟高洋对着干,他吃肉,咱们喝汤,总好过连碗都让人砸了。”
他儿子孙承嗣年轻,心里不服,但也不敢多嘴。
而冯文渊借着这场动荡,终于把郡衙里几个不听话的功曹、主簿给换掉了。
他从寒门读书人里挑了几个肯干实的补进去,虽然人手还紧巴,但政令总算能走出衙门了。
郡里的风气,肉眼可见地变了。
……
二月中旬,凉州王府。
一个中原来的信使匆匆出门。
“京里出事了……”
李恪把信递给了墨玄章。
墨玄章双手接过,飞快扫了一遍,眉头紧锁。
中原乱了。
青州、冀州接连爆发民变。
一伙吃不上饭的流民在泰山脚下聚了上万人,把当地县衙都烧了。
地方派去弹压的两千郡兵中了埋伏,主将当场战死,剩下的溃散了大半。
更要命的是,短短半个月,兖州、豫州、荆州都有人举旗。
朝廷连发几道诏令,各地州郡竟有尾大不掉之势,有的观望,有的敷衍,真正卖力剿贼的没几个。
说到底,皇帝已经管不住地方的军法了。
皇帝也是真的急了,信里的言辞好不掩盖的慌乱。
“朕闻凉州北境有大捷,斩首数千,收服鲜卑四部。卿在藩镇,实乃国朝柱石。
今中原板荡,朕望卿以边功震慑海内,使四方诸侯知天威犹在。卿当早建殊勋,以安社稷。切切!”
信写得恳切,甚至有些低声下气。
一个皇帝给藩王写这种话,说明局势已经到了相当危险的地步。
“皇兄这是要我赶紧打一场大胜仗。”
李恪在屋里来回踱步。
“中原那些太守、刺史为什么敢观望?还不是看朝廷手里没有能打的兵。可凉州不一样。
咱们去年到今年,打平安城,夺回青石关,收鲜卑四部,功绩是实打实的。
只要再来一场像样的大胜,那些墙头草就不敢再摇摆!”
墨玄章点头:“殿下说得极是。只是……这场胜仗,得选个好对手。”
“鲜卑王庭。”
李恪停下脚步,目光灼灼。
“去年冬天高洋把东部草原搅了个天翻地覆,王庭威信已经大不如前。
开春之后,正是草原青黄不接的时候,人困马乏。此时出兵,事半功倍!”
“臣以为可。”
“玄章,传本王令,召武威郡各将领七日内赴凉州议事。另外……把高洋也叫来。”
……
高洋来到凉州城,还没进王府,就在城门口撞见了几个老熟人。
温怀烈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十几个亲兵从街对面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高洋。
“哈哈哈哈!高都尉!”
温怀烈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高洋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小子,比在平安城时又壮了不少。听说你在姑臧把赵家连根拔了?干得漂亮!
赵光涛那老小子,当年在边军时就不是个东西,吃空饷喝兵血,早该收拾了。”
高洋笑着回礼:“温将军别来无恙。青石关一别,您这精神头越发好了。”
“好个屁!天天练兵,闲得手痒。这不,大王要打鲜卑,我这浑身的劲儿总算有处使了!”
温怀烈跟高洋并肩往城里走。
他压低声音道:
“这回王府里可热闹了。中原来的那帮将门子弟,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都憋着劲儿要抢先锋。
你一会进了府,少不得要听些酸话,别往心里去。”
高洋笑了笑:“我能来就是听令的,旁的不管。”
“那就好……”
温怀烈摇摇头,没再多说。
王府议政厅外,已经站了二十多号人。
高洋目光一扫,心里便有了数。
这二十多人里,真正在边地打过仗的不超过五个。
其他的人,要么是凉州本地卫戍的军官,要么是李恪从中原带来的亲信将领。
将领们的铠甲一个比一个鲜亮。
有几人身上穿的还是京城将作监打造的明光铠,一看就是没怎么沾过血的新甲。
高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有些破旧的鱼鳞甲,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温怀烈进了院子,便有几个将领围上来见礼。
“温将军!”
“老将军来了!”
这些将领对温怀烈还算客气,毕竟温怀烈是李恪身边军职最高的,手下西凉铁骑也是真正能打的。
但温怀烈身边的高洋,显然就没这个待遇了。
那些将领只是斜眼瞥了他一下,全当没看见。
其中一个年纪和高洋相仿的年轻将领,转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几个人都笑了,笑声压低,却又故意让高洋听得到。
“这就是那个猎户?”
“听说是。真是……穿上甲还挺像回事。”
“猎户出身,能全须全尾站在这儿,也算有些运道。”
“什么运道,边地蛮子打蛮子,谁不会?换我们带兵,早把王庭踏平了!”
高洋听在耳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些人说的事跟他毫无关系。
温怀烈皱起眉,正要开口。
高洋扯了扯他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温将军,无妨。年少气盛,不怪他们。”
温怀烈压着火,重重呼了口气:
“这帮兔崽子……成天泡在凉州城里的酒肉堆里,连草原上的风都没吹过几回,哪来的底气?”
“他们没底,所以嘴上才狠。”
高洋笑了笑,“真上了战场,就都老实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