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怀烈骑马赶到山脚时,被眼前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
“这成何体统!”
他当了一辈子兵,最痛恨的就是骄兵。
打了胜仗高兴是一回事,可全军上下从将领到士兵都醉生梦死,这仗还怎么打?
“韩崇,传令下去,所有将领立即到中军议事。各路部队就地清点人数,严禁继续饮酒!”
韩崇领命去了。
可没一会儿就折了回来,脸色难看。
“将军,赵淮将军说他正带人搜山,没空来。钱肃将军……他喝多了,怕是来不了。李平将军倒是说稍后就来,可等了半天也没……”
温怀烈没有说话。
他站在山脚,往上看。
山坡上,自己的帅旗在风中孤零零地立着,周围一片喧嚣。
“把帅旗挪到山腰上去。中军本部保持戒备,所有斥候继续外放。今晚中军不许饮酒,甲不卸,马不卸鞍。”
韩崇领命去办。
温怀烈亲自上山,半路上碰到了几个抬着箱子往下走的士兵。
那些兵一看到主帅,吓得把箱子一扔,跪在地上发抖。
“哪一营的?”
“回……回将军,小的……是赵淮将军麾下……”
温怀烈掀开箱子看了一眼,里面是满满一箱银器和琥珀。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强压着怒火道:
“把东西送回去。你们回营领二十军棍。”
几个兵哆嗦着抬箱子跑了。
温怀烈继续往上走,越走越气。
他打了一辈子仗,破城拔寨无数,从没见过这样放纵的。
就是当年中原流寇占了洛阳,也不至于半天不到就乱成这样。
不对,温怀烈突然脚步一顿。
这太不真实了。
鲜卑王庭在这片草原上经营了上百年,光是王帐所在的狼居胥山,就修了多少工事、囤了多少物资?
赵淮那些人打了一天就全拿下来了,连个像样的反扑都没有。
山上那些四处散落的财物、酒肉,看着像仓促撤退时来不及带走的。
可温怀烈细一琢磨,这些东西摆放得未免也太“恰到好处”了。
该有的都不缺,不该有的也冒出来了。
“这像是个……局!”
温怀烈喃喃低语,脊背突然一阵发凉。
他立刻转身,叫来身边亲卫:
“速速传令,中军所有部队向山腰靠拢!北面和东面加派三倍斥候!
赵淮、钱肃、李平三部,无论如何必须立刻整军!谁再违令,斩!”
亲卫飞骑而去。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这一夜的后半夜,东方的天际泛出第一丝青白时,震耳欲聋的号角声从北面、东面、西面同时响起。
拓跋雄来了。
鲜卑人来得又多又猛,像北风卷着雪粒子,铺天盖地压过来。
北面的山坡下,黑压压的骑兵列成无数支锋矢队形,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号角声一波接一波,山上的汉军还在醉梦里,许多人直到马蹄声到了耳边才惊醒。
“敌袭!”
“鲜卑人上来了!”
赵淮的营地里炸了锅。
昨夜还威风凛凛、笑谈“直捣王庭”的士兵们,此刻如无头苍蝇般乱窜。
赵淮自己也是宿醉未醒,披着半件甲就往外跑,一脚踩滑,从山坡上滚出老远。
爬起来时满脸是血,正好撞上一队推进的鲜卑骑兵。
他拼死杀了一个,自己也被三根长矛捅了个对穿,当场毙命。
钱肃更惨。
昨夜喝得最凶的就是他,鲜卑人打进来时,他还在王帐里呼呼大睡。
亲兵冲进来想救他,连拉带拽地往外跑,没跑出十步,一阵乱箭射来,钱肃被射成了刺猬。
李平倒是醒了,带着几百残兵往山上退。
可鲜卑人四面八方涌来,他左突右冲,最终被围在一堆乱石间,身中数刀,力尽而亡。
一夜之间,三路前锋土崩瓦解。
只有温怀烈的中军还保持着最基本的战斗力。
可他们也被分割开了。
温怀烈在山腰,韩崇在山脚,中间被鲜卑骑兵切成了两段。
“将军!赵淮、钱肃、李平三部全完了!鲜卑人已经打到半山腰!”一个满身血的副将冲进帅帐。
温怀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传令,全军向山上收缩,依托地形固守!”
他深吸一口气,“把圣山上能烧的东西全堆起来,准备死守!”
天亮时,狼居胥山已经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温怀烈组织了几次反击,都被鲜卑人压了回来。
那些骑兵像疯子一样往上冲,完全不计伤亡。
他们中有不少人穿着和汉军一样的甲胄,用的是缴获来的长枪短刀。
温怀烈才明白,拓跋雄的部队远比想象中强得多。
那些个拼凑的部落兵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主力一直藏在北部,养精蓄锐等着这一刻。
温怀烈估计鲜卑人的兵力在一万五千以上,且都是精锐。
山脚下的汉军营寨全部失守,辎重粮草尽入敌手。
溃兵漫山遍野,被鲜卑骑兵追着砍杀,哭喊声连成了一片。
到中午时,汉军残部全部被压到了山腰以上。
温怀烈清点人数,还能聚拢的不到七千。
这七千人中,伤者近半,箭矢和干粮都所剩无几。
军需官报告:“将军,搜遍各营,现存粮草不到三日之量。箭矢,每人不足二十支。兵器倒是不缺,可……可守不了多久。”
温怀烈站在一块裸露的岩石上,望着山下一面面在风中抖动的鲜卑旗帜。
他知道,狼居胥山不是守不住,而是不能守。
这山上光秃秃的,除了几堆乱石和低矮灌木,几乎没有遮蔽。
鲜卑人四面围山,也不急攻,而是轮番派骑射手往山上抛射,消耗汉军的箭矢和体力。
“将军,突围吧!”韩崇满脸血污地冲过来,“趁着现在天还没黑,咱们集中所有骑兵,从东面杀出去!”
“东面有多少人?”
“斥候看了,东面至少三千骑,还有两千步弓。”
温怀烈摇头:
“现在突围,就是送死。拓跋雄就等着我们耐不住性子。咱们的兵现在人心惶惶,一出阵就散了。
必须先把军心稳住。等到晚上,或许还有机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