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承业整了整衣冠,走到前厅,高洋已经坐在客座上喝茶了。
卢家的茶确实好,高洋喝了一口,点头:
“好茶。建安北苑的贡茶,市面上买不到。卢侍郎好享受。”
卢承业脸上挤出一丝笑:“高将军说笑了,些许粗茶,不值一提。不知将军光临寒舍,有何见教?”
高洋放下茶碗,往椅背上一靠:“没什么大事。就是来跟卢侍郎商量个事……借五万两银子。”
卢承业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在主位上,语气尽量平稳:
“将军,卢家世代忠良,为朝廷尽忠是本分。
只是将军也知道,洛阳刚遭兵灾,卢家在城南的几间铺面全烧了,地里的租子今年也收不上来。五万两实在……”
“卢侍郎。”高洋打断他,“城南那几间铺面,算上地基,顶天值三千两。
你卢家在洛阳城外有良田八千亩,在河东还有两处盐池。
光这两项,一年进账就不下十万两。五万两对你来说,九牛一毛。”
卢承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高将军,你这是在查我卢家的家产?”
“不是查。”高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是有人告发你卢家通敌。”
卢承业猛地站起来:“胡说八道!”
高洋指了指那张纸:
“这是从郑啸尘的中军帐里搜出来的。
郑啸尘围城之前,你卢家送了三百石粮、两千两银到他的河内大营。
上面还有你三弟卢承德的签字画押。”
卢承业脸都白了。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忽然冷笑:
“高将军,就凭一张纸,你就想定我卢家通敌的罪?这种证据,随便找个人就能伪造。”
高洋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又找了几个人。”
他拍了拍手,邓忠推门进来,身后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人。
卢承业看见那人,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那是卢承德的贴身管事,叫卢福,围城之前说是“外出办事”,一个月没见人影。
卢家人都以为他死在乱军中了。
卢福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老爷!小的对不住您!小的全说了!三老爷跟郑啸尘的人见面的细节,小的全跟高将军说了!”
卢承业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高将军,”他的声音沙哑,“你想要什么?”
“五万两。现银。三天之内送到洛阳府库。”
“给了之后呢?”
“给了之后,你卢家通敌的事就烂在我肚子里。
城外八千亩良田还是你的,河东两处盐池还是你的。
你卢承业还是礼部侍郎,你儿子还是洛阳令。”
卢承业闭上眼睛,半天没说话。
高洋站起身:“卢侍郎,三天。过了三天,这张纸就不在我这儿了,在刑部杜大人那儿。”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加了一句:
“哦对了,城南那几间铺面,烧了怪可惜的。
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让洛阳府出面,帮你把地基清出来。
你出料,我出人,重新盖起来。你七我三。”
卢承业睁开眼,看着高洋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三天之后,五万两银子送到了洛阳府库。
另外三家也没扛住。张家出了四万,刘家出了三万,王家出了三万。
一共十五万两,加上之前的存银,府库终于有了十六万两的进账。
李乾元听说这事之后,在宣德殿里坐了很久,最后对身边的太监说了一句:“这个高洋,比朕会当皇帝。”
高洋没有听到这句话,听到了也不会在意。
他正在洛阳南城的工地上,跟邓忠一起规划灾民安置房。
南城被烧了一条街,两千多间房屋化为灰烬,受灾百姓近万人。
高洋把民夫营编成十个队,每队两百人,设队长、副队长,包段施工。
他自己画了一张草图,房子不用青砖,全用土坯加木梁,一户两间,连排建造,省工省料。
“一间住人,一间做饭。门朝南开,窗户留大点,冬天晒太阳暖和。”
高洋指着草图跟邓忠比划,“十天之内,先建两百间出来,让最困难的百姓先住进去。”
邓忠挠头:“将军,这土坯房能结实吗?”
“比帐篷结实。比烧了的废墟更结实。洛阳的冬天快到了,不能让百姓露天过冬。”
这时陆机从北城赶来,翻身下马,脸色不太好看。
“将军,李恪到了。”
“到了就安排驿馆,该招待招待。”
“他不去驿馆。他带着三千亲卫,直接去了北营。”
高洋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来。
洛阳北营是韦雄的驻地,也是他收编李湛那三万关中兵之后重新整编的营地。
李恪直奔北营,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想接手北营?”高洋问。
“那倒不至于。韦雄说了,北营的兵只听您的令。李恪去了之后,韦雄亲自出面接待,寸步不让。”
高洋想了想:“走,去看看。”
北营大帐里,李恪坐在上首,韦雄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恪正在翻看北营的军册,翻了几页,忽然说了一句:
“韦将军,这些兵都是李湛的旧部?”
“回王爷,都是关中子弟,朝廷的兵。”
“本王记得,他们以前是北地王府的护卫。”
“以前是。”韦雄不卑不亢,“但李湛谋逆,这些人弃暗投明,现在是大都督麾下的洛阳北营。”
李恪合上军册,抬眼看向韦雄:“韦将军,本王待你不薄吧?”
韦雄沉默。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做法,让本王很为难?”
韦雄单膝跪下:“王爷,末将是军人,只知道服从军令。陛下封高将军为大都督,总领洛阳内外诸军事。末将听高将军的令,就是听陛下的令。”
李恪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说得好。起来吧。”
他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正好遇见高洋。
“高将军来得正好。”
李恪脸上挂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本王正要去拜访你。听说你最近在洛阳干得风生水起,府库也充实了,民心也收拢了。本王替你高兴。”
“王爷谬赞。都是为朝廷办事。”
“嗯,为朝廷办事。”李恪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高洋,本王问你一句话,你是想当大虞的忠臣,还是想当第二个李湛?”
高洋与他对视,神情平静:“末将只想把洛阳守好,把叛军清干净,让天子安心。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
“最好如此。”李恪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亲卫上马而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