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曲子听着耳熟，清冷得很，像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在弹。”
李玄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水榭的方向。
琴声越来越近，原来画舫正从水榭前方经过，隔着几丈的距离，她隐约看到一个穿着天青色衣裳的身影坐在水榭里，正低头抚琴。
“是叶容华。”沈知意认了出来，“她琴弹得真好。”
李玄度“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沈知意脸上：“你喜欢听？”
沈知意想了想，笑道：“喜欢，不过臣妾更喜欢自己能弹，可惜没学过，弹不了那么好的曲子。”
“皇上要去看看吗？”沈知意指的是叶容华。
不知她是有意无意，总归是碰到了。
说不定李玄度心里也想去一睹美人弹琴呢。
谁料李玄度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去。”
沈知意：？
“知意，你好像很惊讶？”
沈知意点头：“是，臣妾以为皇上颇为宠爱叶容华。”
李玄度淡淡一笑，看着沈知意，语气有些宠溺：“真是个傻的。”
沈知意：……
琴声渐渐远去，画舫拐过一道弯，水榭被垂柳遮住了，琴音也变得若有若无。
沈知意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莲蓬，剥了一颗莲子放进嘴里，甜津津的，和刚才一样好吃。
李玄度看着她那副慵懒的模样，眼底漾开一丝温柔。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画舫在荷塘里穿行，载着两个人，慢慢驶向湖心深处。
远处的水榭里，琴声停了。
叶容华抬起头，看着画舫远去的方向，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发出几个零落的音符，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后，一切归于安静。
……
次日清晨，明月居又热闹起来了。
“娘娘，赵公公来了。”碧桃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好奇，“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抱着一把琴。”
沈知意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只见赵全安笑呵呵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穿一件青色的衣裳，梳着简单的发髻，怀里抱着一把琴。
那琴用锦缎裹着，只露出一角，但光是那一角就能看出木质温润，漆色深沉，像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娘娘，这是皇上特意叮嘱老奴找到的琴，特赠予娘娘解闷儿。”赵全安行了一礼，让那琴师把琴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揭开锦缎。
沈知意凑近一看，眼睛就亮了起来。
那是一把七弦琴，通体呈深褐色，漆面温润如玉，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琴额上镶嵌着一块白玉，雕着一枝兰花，小巧精致。
琴尾微微卷起，像是被风吹动的柳梢，线条流畅自然。
琴弦是上好的丝弦，在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这把琴叫‘绕梁’，”赵全安介绍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卖弄，“据说是前朝一位琴师的心爱之物，流传了好几代人。”
“这位琴师曾说过，此琴音色清越，余韵悠长，弹奏时声音绕梁三日不绝。后来流落民间，被皇上寻到，今日特意赠予娘娘。”
沈知意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在屋里轻轻回荡，余韵袅袅，像是山间的溪流从耳畔流过。
她心头微微一颤，这琴声确实好听，清泠泠的，像是能钻进人心里去。
“这太贵重了……”沈知意收回手，看向赵全安。
赵全安笑着摆手：“娘娘说哪里话。皇上说了，只要是您喜欢的，尽管大胆尝试。您闲时可听琴师抚琴，跟着学一些基础乐理。这把琴就是给您练手用的，不必有负担。”
他说完，又指了指身旁那个青衣女子：“这是皇上为娘娘请来的琴师，姓柳，擅弹七弦琴，曾在江南的琴馆教过几年书。娘娘若是有兴致，随时可以让她来教您。”
沈知意有些惊喜。
这份礼，确实送到了她心坎上。
“替我谢过皇上。”
沈知意又看向柳琴师，声音温和了几分：“柳姑娘，以后要劳烦你了。”
柳琴师连忙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娘娘客气了，能侍奉娘娘左右，是奴婢的福分。”
沈知意让碧桃给赵全安和柳琴师都赏了荷包，又让人把琴小心地收好，等下午再拿出来试音。
赵全安完成任务，笑眯眯地告退了。
沈知意让她先歇一上午，下午再过来教她弹琴。
柳琴师便退到偏院住下，说是随时听候传唤。
……
画舫游湖的事，不到一天就传遍了行宫。
“皇上单独带着棠贵嫔游湖，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可羡煞旁人了！”
“听说棠贵嫔想去哪儿，皇上就划到哪儿，连路都没问。”
“那把画舫是皇上专为棠贵嫔准备的，船上什么都有，冰镇瓜果、糕点茶水，伺候得妥妥帖帖。”
“皇上当真看重棠贵嫔娘娘啊！”一个宫女在廊下跟同伴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艳羡，“听说那把画舫，连皇后都没坐过呢。”
“那可不，”另一个宫女压低声音，“如今就棠贵嫔一个人身怀龙种了。淑妃娘娘的孩子没了，叶容华她们虽然受宠，可肚子都没动静。皇上不宠她宠谁？”
“嘘！”第一个宫女赶紧捂住她的嘴，“这种话不能乱说！要是让淑妃娘娘听到，你还要不要活？她刚没了孩子，正是伤心的时候，你提这个不是找死吗？”
“我就是跟你说嘛，又没在外头嚷嚷。”那宫女吐了吐舌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对了，我还听说一件事……”
“什么？”
“听说皇上带棠贵嫔游湖那天，叶容华在水榭里弹琴。结果皇上连停都没停，从水榭前面直接过去了，看都没看一眼。”
“啊？叶容华不像是争宠的人啊……谁能想到，她竟然去截宠？”
“谁知道呢，不过她也是白费心思，和棠贵嫔娘娘争，那真是一点胜算没有。人家肚子里揣着一个，她有什么？”
两个宫女的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廊道的拐角处。（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