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说道:“对。赵德彪不光卖给北盟人。他还往绥安津方向运粮。绥安津有羽国人的商行。西北铁路在那边有货栈。”
郭怀仁抽了口烟。
“这条线跟你镜泊市那条线交叉了。”
“是。交叉点就在那段林区公路,两山夹一沟。我上次打刘大麻子,就在那段。胡子是赵德彪雇的。赵德彪不是替西北铁路收粮的买办,他是羽国派遣军的外围情报员。胡子截了备件,就断了我们与北盟粮食交易。”
郭怀仁把烟掐灭。
“赵德彪现在关在禁闭室。你打算怎么办?”
秦天沉默了几秒。
“老爷子。我本来打算这个月收网。但现在,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西北铁路已经警觉了。他们今天动手截图,就是想在我拿到证据之前灭口。我活着,图在手,他们一定还会动手。”
“怕他们动手?”
“不是怕。是时机不对。”
秦天用左手撑着坐直。
“老爷子。羽国人盯上我,赵德彪这条线就暴露了。现在收网,只能打掉赵德彪,动不了西北铁路在界河的粮道。西北铁路会毁掉所有单据,换掉暗线,半年之后重新铺网。”
“你想等?”
“等。等羽国人自己出个大动静。动静一出,所有人的眼睛全盯着羽国派遣军。那时候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小的赵德彪。我就能连根拔。”
郭怀仁盯着秦天。
“羽国人出大动静,什么动静?”
秦天没说话。
他不能说周县。
但他脑子里旧报纸上那行字还在。
大周帝国68年6月。
郭怀仁看他沉默,没再问。
“行。你伤好了再说。赵德彪我替你关着。粮食分布图你自己保管。”
郭怀仁出了病房。
秦天躺回枕头上。
艾琳从门口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你好点了?”
“死不了。”
艾琳坐在床边。
“你刚才在车里,为什么替我挡子弹?”
秦天侧过头看着她。
“你死了。约翰逊那边的情报我就拿不到。”
“就只是为了情报?不是为了其他什么?”
“还为了你的稿子。你那篇界河边防的英文报道,下个月要在纽约时报发。那篇报道能替我拉奥克敦人的注意。羽国人想动我,也会顾忌。”
艾琳把杯子递给他。
“秦天。你这人就是啥都埋得太深,而且什么都算得太清。”
秦天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西北现在这世道,不算清楚活不长。这次被伏击就是被他们有心算无心,差点玩完。”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今天晚上要给纽约报社发电报。奥克敦领事馆那边,约翰逊说让我尽快回一趟国。夏盛顿有新的任务。”
“这么急,你这边刚有点进展,就要离开,不可惜?准备什么时候走?”
“一个礼拜之内。”
秦天放下杯子。
“约翰逊催你回去,是因为那份羽国派遣军评估?”
“可能。他最近很紧张。你不是也紧张?”
秦天没接话。
艾琳转过身,看着他。
“秦天。我走了之后,你还会继续查西北铁路?”
“会。”
“你不怕他们再动手?”
“生死结,怕没用。他们动手一次,就多露一条尾巴。再多动两次,我就能知道他们在凤城的暗线。”
艾琳走回来,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我,欠你一条命。”
“不欠。你也帮我不少忙。”
“不一样。”
秦天看着她。
艾琳脸贴近,嘴唇碰在秦天嘴唇上。
艾琳主动贴上的唇瓣带着微凉,却在触及的瞬间点燃了秦天的血液。
他大脑轰然炸开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抹柔软鲜活的触感。
几乎是出于本能,秦天抬起没受伤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五指插入她微卷的金发中,将这个吻狠狠加深。
他回吻得霸道,像一个终于找到领地的困兽,吮吸、舔舐……。
艾琳一脸潮红,鼻息紊乱。
很快。
她直起身。
“你肩膀有伤。别乱动。”
秦天笑了一下。
“那你刚才乱动什么?”
艾琳没回话。她拿起相机包,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时候,秦天听见她在走廊里说了句英语。
太轻。
听不清。
第二天,艾琳没来。
刘福生来了,拎了一兜水果放在桌上。
“小秦参谋。赵德彪那边,后勤处孙树德中校今天主动来找我。他问赵德彪的事跟羽国人有没有牵扯。我说没有,只是粮食走私。他松了口气。”
秦天点头。
“让他先安心。等时机到了,再用他。”
“什么时机?”
“大帅那边,最近有没有人提过上京方面的事?”
刘福生想了想。
“好像是。听说林老帅想跟天京谈改组。上京那边也有人在接触。”
秦天脑子里旧报纸又翻了一页。
快了。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得养伤。
得等。
刘福生走了之后,秦天靠在床头,翻开笔记本。
在赵德彪那页,把那行“收网”两个字划掉。
往下写了一行。
“暂停。等周县。”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傍晚光色昏黄。
操场上的连队在收操。
脚步声渐渐散了。
过了五天,秦天恢复很快,已回到自己的单人房间继续疗伤。
第七天,艾琳又来了。
她换了身深蓝色旅行套装,手里拎着小皮箱。
“秦天。我今天晚上的火车。去青港,然后坐船回奥克敦。”
秦天坐在床上,肩膀的绷带换过了。
“走吧,奥克敦那边安全。凤城、大周,说不上哪天就乱了。”
艾琳把皮箱放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我写的一封证明信。证明你与奥克敦驻凤城领事馆有正式情报合作关系。万一哪天羽国人找你的麻烦,这份证明可以让你避一些风险。”
秦天接过信封,没打开。
“你写这个,约翰逊知道吗?”
“不知道。是我自己给你写的。盖章是我私留的。”
“你不怕我拿这个去骗奥克敦人?”
“你会吗?”
秦天笑了一下。
“不会。但我会拿给北盟人看。让他们知道我不光有北盟的路子,也有奥克敦的路子。”
艾琳看着他。
“你真是狡猾到骨子里了。”
秦天把信封放在枕头底下。
回头顺手把特意描画一番,精致诱人的艾琳拉入怀里,再次细细的吮吸、舔舐……她喉间溢出的一丝轻哼,彻底烧毁了他最后残存的理智。
凤城的寒风在窗外呼啸,屋内却只剩下滚烫的喘息与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这一刻,没有记者与军阀,没有奥克敦与大周,只有两个灵魂在乱世中彼此攫取、抵死缠绵。
“讨厌!你不要命了,伤还没好。”艾琳娇嗔道。
“现在这世道,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秦天拢着酥软的艾琳说道。
“艾琳。你回奥克敦之后,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查奥克敦华尔街杰西·利弗莫尔。”
“你要这个干什么?”
“你可以通过你的人脉去了解下利弗莫尔,他正在搜集全球的市场信息。你可以以“提供大周西北市场情报”为切入点,换取与他会面的机会。利弗莫尔是实用主义者,只要对他有价值,他一定愿意见你。”
“如果能搭上线,这条线,有天大的用处。以后我们发财就靠他了。”
艾琳沉默了几秒。
“行。我回奥克敦之后去查,有问题发电报给你。但你要记住,你现在在西北风险巨大。万事安全第一,自己小心。”
“放心,我会自己万事小心。”
艾琳提起皮箱,走到门口,回头。
“秦天,我欠你一条命,我会还。”
“别还命,还人就行。”
艾琳没再说话,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脚步声远了。
秦天靠在床头,闭上眼。
肩膀的伤口还在疼。
但脑子里的旧报纸,字迹又开始清晰了。
赵德彪,先放着。
周县,快了。
等大帅与羽国人彻底翻脸,羽国人在西北举步维艰,那时候才是收网的最好时机。
秦天睁开眼,拿起床头的铅笔,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
“艾琳走了。奥克敦工业历1929年做空美股的操盘计划这条线,也已经开始正式启动,这是未来购买军火、建设西北工业基地的重要资金来源。娜塔莎下周从滨江市回来。北盟备件第二批已经到了绥安津。镜泊市的地,陈大纲在翻。马福成的巡逻队打掉了一小股散胡子。一切在推。赵德彪的粮道,等时机。”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
窗外,天黑了。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
艾琳的那趟车,该出站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