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福成凑过来看图。
图上画着镜泊市基地的布局,东面闭云关屯垦区,西面山林防线,中间是一块新划出来的工业用地,标着“农机所”三个字。
“农机所?”
“小型兵工厂的壳子。”秦天用手指点了点那块地,“上次从北盟人手里换回来的机床、车床、冲压设备,已经在仓库里放了两个月。再放下去,生锈不说,北盟留守代表迟早会注意到这批设备没出现在任何登记册上。”
马福成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咱们真要自己造枪?”
“先造农机,再造零件。枪管、机匣、弹簧,能造什么造什么。整枪组装等技术成熟了再说。”秦天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是刘得贵昨天报上来的整编数字。”
马福成接过去看。
纸上写着,镜泊市现有兵力一千零八十人。
原秦天直属四百人,刘得贵收编四百二十人,剿匪后新收二百六十人。枪支八百条,短枪一百二十把,机枪九挺,迫击炮六门。
“一千人了。”马福成抬头,“秦参谋,你这规模,比一个团还多。”
“所以我得让他们手里有家伙。”
秦天站起来,走到窗边。
操场上的兵正在出操。
刘得贵站在队列前面喊口令,声音粗粝。
“工厂的事,分三步走。”秦天转过身,“第一步,把农机所厂房搭起来。用闭云关屯垦的木材,就地取材。第二步,从绥安津口岸再进一批钢材。沃洛佳那边有渠道,北盟的废钢价格低,运进来没人查。第三步,找技术工人。”
“技术工人去哪找?”
“滨江、凤城、还有……”
秦天顿了顿。
“日耳曼尼亚人那边。”
马福成愣了一下。
“日耳曼尼亚人?”
“周军的老关系。克虏伯在碧澜港有个办事处,负责人叫冯·施特劳斯,日耳曼尼亚人。这个人手上有一批退役的军械技师,一战之后在日耳曼尼亚混不下去,跑到碧澜港找活干。我让刘福生帮我牵线。”
“刘福生认识日耳曼尼亚人?”
“他不认识。但他认识碧澜港商埠局的人。商埠局的人认识冯·施特劳斯。”
马福成把规划图卷起来。
“秦参谋,这批日耳曼尼亚技师,你要几个?”
“能来几个来几个。待遇从优,给地、给房、给薪。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到了镜泊市,三年内不能出基地。所有往来信件由我过目。”
马福成没说话,点了点头。
下午,秦天去了刘福生的办公室。
刘福生正在整理依梅粮仓的账册。那堆账册摞起来有半人高。
“还在对账?”
“对完九成了。”刘福生揉了揉眼睛,“赵德彪的粮道账目,从依梅到铁木斯再到富罗,十二条粮道,每条都有两份账。一份官账,一份私账。私账上的数字比官账多出四成。”
“多出来的,去哪了?”
“一半去了羽国人的商行。一半去了凤城本地几家粮号。那几家粮号的东家,跟马绍廷有关系。”
秦天坐下。
“先别动马绍廷。他管后勤配给,我现在动他,镜泊市的秋粮入库他会卡我。”
“我知道。所以这些账册我先压着。”刘福生把账册推开,“你今天来,要什么?”
“碧澜港商埠局那条线。你认识商埠局的什么人?”
“认识一个帮办,姓孙,叫先富。去年依梅的粮食经碧澜港港出口,我跟他打过交道。”
“这个人能不能帮我在碧澜港搭一条日耳曼尼亚人的关系?”
刘福生想了想。
“克虏伯那个办事处?”
“你知道?”
“孙先富提过。他说碧澜港的日耳曼尼亚商团里,有个叫冯·施特劳斯的,专门给周军各系介绍日耳曼尼亚退役军官和军工技师。黎元兵在的时候,胡北兵工厂就从他手里雇过七个日耳曼尼亚人。”
“能不能让孙先富帮我递封信?”
“行。你写好信,我发过去。”
秦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已经写好的信,递给刘福生。
刘福生接过,没打开。
“信里写的什么?”
“镜泊市屯垦局招募农业机械技师。月薪三百大洋,包食宿,分地十亩。”
刘福生抬眼看他。
“农业机械技师,日耳曼尼亚军械技师,你这幌子是不是太薄了?”
“我们真的要搞农业机械。月薪三百大洋,这数字在碧澜港,日耳曼尼亚失业技师看了会动心。”
刘福生把信收进抽屉里。
“行。明天走邮路。快的半个月到碧澜港,慢的一个月。”
“走快的。”
秦天出了刘福生的办公室,往司令部外走。
路过操场时,刘得贵正在给新兵训话。
“枪怎么擦,跟你们说了三遍了!”
“枪膛里沙子不弄干净,打三枪就卡壳,卡壳你拿什么打?拿头打?”
新兵们蹲在地上擦枪。有人偷偷往秦天这边瞄了一眼。
刘得贵转头看见秦天,走过来。
“秦参谋,你那批北盟废钢什么时候到?”
“下周。”
“到了之后,我先做什么?”
“先从闭云关矿区拉三十车铁矿过来。堆在农机所旁边。厂房地基这两天就开挖。”
“厂房谁建?”
“新兵里抽二百人。你们在山上砍过树,搭棚子总会。”
刘得贵咧嘴笑了笑。
“搭棚子,老子是行家。”
“那农机所厂房交给你。一个月内主体完工。”
“行。”
第二天一早,秦天坐火车去了绥安津。
沃洛佳在口岸接他。
这个红脸的北盟联络员穿着皮袄,站在站台上抽烟。看见秦天下来,把烟掐了。
“秦参谋,你要的钢材我已经调出来了。四十五吨废钢。北盟远西铁路上淘汰下来的旧钢轨、报废车辆轮轴、拆下来的锅炉钢板。全部堆在绥安津货场。”
“质量怎么样?”
“钢轨是十年前造的,碳含量偏高,脆了点。但做枪管坯料,够用。锅炉钢板做机匣,韧性好。”
秦天点头。
“怎么运?”
“分三批走。走北满铁路货运,发到镜泊市站。货物品名我填的是‘农用铁器’。”
“海关那边?”
“绥安津海关的北盟关员是谢尔盖的人。大周关员那边,你上次剿匪之后,地方上欠你的人情,不会为难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