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搜获密令,困兽犹斗
他跟着陆怀瑾走回帐篷,一路上都没吭声。
陆怀瑾坐在木凳上,接过张翼德递来的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火光下,那个“李”字像一只闭着眼的蛇,盘踞在令牌正中央。
“户部尚书府。”他念出声,手指摩挲着背面那行小字,“暗卫乙字三号。”
张翼德蹲在帐篷角落,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大人,李泰临派死士来青州,这事不小。”
“不小?”陆怀瑾把令牌往桌上一拍,“这叫捅破天。”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山谷里的篝火还没熄,星星点点的光在黑暗里晃动。
远处的山脊被夜色吞得只剩一条模糊的轮廓,像趴着的巨兽。
“户部尚书,正二品大员,掌管天下钱粮。”陆怀瑾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派死士来烧我的仓库,图什么?”
张翼德想了想:“想让流民暴动?”
“流民暴动,朝廷怪罪下来,我这乌纱帽就保不住了。”陆怀瑾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的令牌上,“可李泰临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摘我一顶五品官帽?”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不对。他图的不是我,是青州。”
张翼德皱眉:“青州有什么好图的?穷得叮当响。”
“以前是。”陆怀瑾走回桌前,手指点在令牌上,“现在不是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水泥、新式农具、民兵训练法、大蒜素……这些东西,随便哪一样拿出去,都是能换金山银山的宝贝。”
张翼德的脸色变了。
“大人是说,李泰临想把青州搅乱,然后趁机捞好处?”
“捞好处?”陆怀瑾嗤笑一声,“他是想把青州连锅端走。”
他弯腰从桌下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这几天审讯死士的口供。
“张翼德,你看看这个。”他把最上面一张纸递过去,“黑虎的副手招了,说他们出发前,李泰临亲自见了他们,交代了两件事。”
张翼德接过纸,凑近火光看。
“第一,烧仓库,让流民暴动。”他念出声,“第二,如果烧不成,就杀掉陆怀瑾,把人头带回去。”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人头……”
“对,我的人头。”陆怀瑾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李泰临说了,活的死的都行,只要青州没了主心骨,他就有的是办法把这块地盘吞下去。”
张翼德把口供放下,抬头看着陆怀瑾。
火光映在陆怀瑾脸上,明明暗暗,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大人,”张翼德开口,声音有些闷,“这账,怎么算?”
陆怀瑾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角落的一个木箱子前,蹲下身,从里面翻出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边角卷曲,墨迹也有些模糊。
“这是半年前,玲珑托人从京城带回来的。”他说,“上面写着李泰临在青州的布局——他的人,他的产业,他的眼线。”
他把信递给张翼德。
张翼德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完,脸色越来越难看。
“粮商、盐商、铁匠铺、车马行……”他念着,声音发颤,“整个青州的命脉,大半都攥在李泰临手里?”
“以前是。”陆怀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不是了。”
他走回桌前,把令牌和口供收进木匣,盖上盖子。
“我来青州这几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挖李泰临的墙角。”他说,“水泥断了他的建材生意,新式农具断了他的农具垄断,民兵队断了他对地方的控制,云家商行断了他的人脉网络……”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他不恨我才怪。”
张翼德把信纸折好,塞回木匣里。
“大人,”他抬头,“那接下来怎么办?”
陆怀瑾看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办?”他说,“该吃吃,该睡睡,该干活干活。”
张翼德愣住了。
“大人,您不……”
“不什么?”陆怀瑾打断他,“连夜回京城,找李泰临拼命?”
他摇了摇头,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深吸一口夜风。
凉意灌进肺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张翼德,你记住。”他的声音很轻,“急,是弱者的表现。
真正的强者,从不急。“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张翼德。
“李泰临急了,所以派死士来送死。”他说,“我不急,所以我还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这些废话。”
张翼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怀瑾走回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铺开,提笔蘸墨。
“去睡吧。”他说,“明天还有得忙。”
张翼德站起来,走到帐篷口,忽然停下脚步。
“大人,”他回头,“那块令牌,您打算怎么处置?”
陆怀瑾头也没抬,继续写字。
“留着。”他说,“等回了南溪县,我亲自送到京城去。”
“送到京城?”张翼德皱眉,“送给谁?”
陆怀瑾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张翼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送给该送的人。”
三天后,南溪县。
陆怀瑾带着民兵队撤回县城,流民的事交给陆子吟和郭嘉处理。
马车刚进县城,他就看见衙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车帘是上好的蜀锦,车轮镶着铜钉,车辕上挂着一串金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这是谁的车?”他问旁边的张翼德。
张翼德眯起眼睛看了看:“钦差大臣郑南星的。”
陆怀瑾挑了挑眉,没说话,直接下了马车,往衙门里走。
衙门大堂里,郑南星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陆大人,回来了?”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辛苦辛苦,流民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陆怀瑾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礼:“多谢郑大人挂念,一切顺利。”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郑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次来,是有件大喜事要告诉你。”
陆怀瑾看着他,没接话。
郑南星清了清嗓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
“圣旨。”他把文书举起来,“陛下口谕,着钦差大臣郑南星全权负责青州救灾事宜,所有赈灾物资、银两、粮食,均由钦差府统一调配。”
陆怀瑾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眼。
字迹工整,印章鲜红。
他把文书合上,递回给郑南星。
“郑大人,”他开口,声音很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郑南星笑着说,“京城的八百里加急,送到我手上的。”
三天前。
陆怀瑾的眼睛眯了眯。
三天前,他还在卧牛坪处理流民的事,黑虎的尸体还没凉透。
三天前,李泰临的死士刚刚全军覆没。
三天前,圣旨就已经发出来了。
这时间,卡得也太准了。
“郑大人,”他开口,“这份圣旨,是户部的哪位大人拟的?”
郑南星的笑容僵了一下。
“陆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皱起眉头,“圣旨是陛下亲笔,怎么会有户部的人参与?”
“没什么意思。”陆怀瑾笑了笑,“就是随便问问。”
他转身往衙门后院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
“郑大人,”他回头,“救灾的事,就拜托您了。”
郑南星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神色。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另一份文书,嘴角微微勾起。
那份文书上,写着四个字——
私通蛮族。
夜深了。
钦差临时驻扎的驿站里,灯火通明。
郑南星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纸。
他的手微微发抖,笔尖上的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黑渍。
“大人,”旁边一个幕僚凑过来,压低声音,“您真的要这么做?”
郑南星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那张白纸。
“伪造圣上口谕,伪造私通蛮族的书信,这可是杀头的罪。”幕僚的声音发颤,“万一被人发现……”
“发现?”郑南星冷笑一声,“谁发现?”
他放下笔,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他花了三天三夜伪造的“证据”——陆怀瑾与蛮族首领的通信,约定里应外合,共同谋反。
“这些东西,只要放进南溪县的仓库里,再让人‘无意中’发现……”郑南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在草丛里滑行,“陆怀瑾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幕僚看着那沓纸,脸色煞白。
“大人,陆怀瑾不是傻子。”他说,“您把东西放进他的仓库,他会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郑南星站起来,走到窗边,“可他知道又怎样?”
他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假圣旨已经下了,救灾的权力在我手里。”他说,“我有权检查青州所有的仓库、粮仓、军械库。”
他转过身,目光阴冷地看着幕僚。
“我检查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这些东西,你说,朝廷会信谁?”
幕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郑南星走回书案前,重新拿起笔。
“去,把老虎叫来。”他说。
幕僚愣了一下:“老虎?”
“青州地头蛇,手底下有百十号人。”郑南星说,“我给了他五千两银子,让他今晚动手。”
幕僚的脸色更难看了。
“大人,老虎那种人……靠得住吗?”
“靠不住。”郑南星头也没抬,继续在纸上写字,“可他贪财。
贪财的人,最好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用完就扔。”
幕僚不敢再问,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大人,”他回头,声音发颤,“您就不怕……陆怀瑾反将一军?”
郑南星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幕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反将一军?”他说,“他凭什么?”
他从抽屉里翻出另一份文书,扔在桌上。
“这是京城的召回令。”他说,“三天后,圣旨就会到青州。
到时候,我就得乖乖回京城述职。“
他站起来,走到幕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天。”他说,“我只有三天时间。”
幕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郑南星独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远处的山脊上,月光惨白,像死人的脸。
他忽然想起陆怀瑾今天看他的眼神——平静,淡漠,像在看一个死人。
郑南星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陆怀瑾,”他低声说,“你等着。”
与此同时,南溪县衙后院。
陆怀瑾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墨迹还没干透。
“郑南星已入绝境,铤而走险,伪造谋逆证据。
雇佣青州地痞老虎,今夜动手。
证据将藏于南溪县官仓。“
落款是一个“钱”字。
钱谦。
钦差副使,郑南星的心腹之一。
陆怀瑾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来,盯着那个“钱”字看了很久。
“张翼德。”他开口。
张翼德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大人,您找我?”
“钱谦今晚来过?”陆怀瑾问。
张翼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来过。
趁夜从后门溜进来的,神神秘秘的,还带了一个包袱。“
“包袱里是什么?”
“账本。”张翼德说,“厚厚一沓,全是郑南星贪腐的证据。”
陆怀瑾把信纸放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水滚烫,烫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钱谦这是想投诚?”张翼德蹲在书案旁边,“他是不是觉得郑南星要完蛋了,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留后路?”陆怀瑾嗤笑一声,“他是想保住自己的脑袋。”
他放下茶碗,手指点在那封信上。
“钱谦跟了郑南星多年,手上肯定不干净。”他说,“郑南星一旦倒台,他第一个跟着完蛋。”
“所以他想投靠大人?”张翼德问。
“投靠?”陆怀瑾摇摇头,“他没那个胆子。
张翼德皱眉:“那这封信……”
“这封信,是他递给我的投名状。”陆怀瑾说,“他想让我知道,郑南星要动手了,让我提前做好准备。”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陆怀瑾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田野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石灰味。
“郑南星想把伪造的证据放进仓库,”他说,“那就让他放。”
“大人,您不拦着?”
“拦什么?”陆怀瑾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笑,“他放进去的东西,就是他的罪证。
我拦了,反而抓不住他的把柄。“
张翼德恍然大悟:“大人是想……”
“我想让他把事情做绝。”陆怀瑾说,“做得越绝,摔得越惨。”
他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舆图,铺开。
舆图上标注着南溪县城的所有街道、仓库、粮仓、军械库的位置。
“张翼德,”他用手指点在舆图上,“官仓的位置在城东,守卫是咱们的人。”
张翼德点头:“对,一百十二个民兵,轮班换岗。”
“今晚,让守卫都撤了。”陆怀瑾说。
张翼德瞪大了眼:“撤了?”
“撤了。”陆怀瑾的声音很平,“把门打开,灯也点上,让人一眼就能看见里面堆着什么东西。”
“张翼德,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张翼德老老实实点头。
“我没疯。”陆怀瑾说,“我是在钓鱼。”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钓鱼的时候,鱼饵得撒足了,鱼才会上钩。”
张翼德看着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夜风。
是因为陆怀瑾脸上的笑容——那种笑容,他在陆怀瑾脸上见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在算计人的时候。
“去吧。”陆怀瑾挥了挥手,“按我说的办。
张翼德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大人,”他回头,“老虎那个人,我听说过。
他打家劫舍、欺行霸市,什么都干。“
陆怀瑾挑了挑眉:“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张翼德摇头他有个毛病——贪财,胆子大,而且特别怕死。“
“怕死?”陆怀瑾笑了,“怕死就好办。”
他了挥手,示意张翼德可以走了。
张翼德走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怀瑾独自坐在书案前,手里把玩着那封钱谦的信。
信纸在烛火下泛黄的光,墨迹微微反光。
他忽然想起今天郑南星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像极了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表情。
绝望疯狂,不计后果。
陆怀瑾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郑南星,”他低声说,“你已经输了。”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县城灯火稀疏,偶尔几声犬吠,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陆怀瑾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钦驻地,子时刚过。
郑南星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沓伪造的文书。
他提着笔,手腕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大人。”是幕僚的声音,“老虎来了。”
郑南星放下笔,整了整衣袍。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壮的汉子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横着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梢一直划到嘴角,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格外狰狞。
“郑大人,拱手,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一句话。“
郑南星从桌上拿起一个包袱,递给他。
包袱沉甸甸的,都是伪造的信件、舆图、还有一些所谓的“蛮族兵器”。
“这些东西,今夜放进南溪县官仓。”郑南星说,“藏深,别让人一眼就发现。”
老虎接过包袱,掂了掂分量,咧嘴笑了。
“郑大人放心,这种活儿,我干过不是一回两回了。”
郑南星的声音压低了些,“仓库的守卫……”
“守卫?”老虎摆了摆手,“今晚仓库那边没人我的人盯了一整天,子时换班,到时候那十二个人都会‘恰巧’离开。”
郑南星愣了一下。
知道守卫会离开?“
老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
“郑大人,您给我五千两银子”他说,“买两个民兵手到擒来的事?”
郑南星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没说什么。
“去吧。”他挥了挥手,“事成之后,还有五千两。”
老虎点头,转身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郑南星一眼。
“郑大人,”他开口,声音有些怪异,“我多嘴问一句——您这是把陆怀瑾往死里整?”
郑南星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老虎耸了耸肩,没再问,推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
郑南星独自坐在书房里,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微微发抖。
“三天,”他低声说,“只需要三天。”
窗外黑,连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
远处的县城灯火稀疏,像散落的星子,忽明忽暗。
郑南星忽然想起陆怀瑾今天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得可怕,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猎物。
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陆怀瑾,”他低声说,“这一次,你死定了。”
南溪县城,官仓。
月色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漆黑。
老虎带着七八个手下,猫着腰,沿着小巷摸到了官仓后。
墙不高,一人多高,墙头上插着碎玻璃,被夜色吞得看不见。
“头儿,”一个瘦小的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守卫真的”
老虎眯起眼睛,盯着官仓大门的方向。
大门敞开着,门口的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晃动。
门里空荡人都没有。
“撤了。”老虎咧嘴一笑,“郑大人的人办事,就是利索。”
他挥了挥手,手下们立刻散开,从方向翻墙而入。
老虎最后一个进去,落地的时候,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蹲在墙呼吸,听了好一会儿。
四周安静得像坟墓,只有远处传来的虫鸣,和风吹过屋顶瓦片的沙沙声。
“动手。”他压手下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从包袱里掏出伪造的文书,塞进粮袋底下,又把那些“蛮族兵器”——几把弯兽皮、几串骨饰——藏进角落的杂物堆里。
动作熟练,干脆利落,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东西就全部藏好了。
老虎蹲在们忙活,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了。
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柄冰凉,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
“头儿,”那个瘦小汉子凑过来,“东西都放好了,咱们走吧?”
老虎点了点头,正要站起来——,仓库外面响起一声铜哨。
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刺得人耳膜生疼。
老虎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好!”他低吼一声,“中计了!”
话音未落,仓库门口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火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火把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弩箭,箭尖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里面的人听着!”一个年轻的声音从火光中传出来,清朗,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否则格杀勿论!“
老虎的手开始发抖。
他认得这个声音。
赵云。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
冰凉的砖墙贴着他的后背,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死死按在那里。
“头儿,怎么办?”瘦小汉子的声音发颤。
老虎咬了咬牙,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
门被堵死了,窗户太高,跳出去也跑不掉。
他忽然想起郑南星的话——“事成之后,还有五千两。”
五千两。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可现在,银子没拿到,脑袋倒是快要保不住了。
“投降。”老虎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都投降。”
他松开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其他手下见状,也纷纷扔掉手里的东西,举起双手。
火光中,陆怀瑾的身影出现在仓库门口。
他穿着一身便服,头发随意束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虎,”他开口,声音很平,“好久不见。”
老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慢慢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怀瑾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他腰间抽出那块包袱。
包袱里,是他刚刚藏好的伪造文书和“蛮族兵器”。
陆怀瑾把包袱打开,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看。
那些信件上的字迹歪歪扭扭,“陆怀瑾”三个字写得像鬼画符。
那些弯刀锈迹斑斑,刀柄上的兽皮都发霉了。
那些骨饰歪歪斜斜,一看就是粗制滥造的赝品。
陆怀瑾看完,把东西扔回包袱里,站起身。
“郑南星花了多少钱雇你?”他问。
老虎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五千两。”
“五千两?”陆怀瑾笑了,“我的脑袋,就值五千两?”
老虎没说话。
陆怀瑾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老虎,”他说,“你这个人,贪财,胆子大,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就不想想,仓库的守卫为什么会‘恰巧’离开?”
老虎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陆怀瑾,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得多。”陆怀瑾说,“钱谦的事,我也知道。”
老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钱……钱谦?”
“对,钱谦。”陆怀瑾点了点头,“他今晚子时,把郑南星的计划,一字不漏地告诉我了。”
老虎的嘴张得老大,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陆怀瑾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以为你是郑南星的棋子,”他说,“其实,你是我的。”
老虎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像筛糠。
陆怀瑾直起身,对旁边的张翼德说:“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明天的表彰大会,他还有用。“
张翼德点头,招呼民兵把老虎押走。
老虎被架起来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死死盯着陆怀瑾。
“陆怀瑾,”他开口,声音嘶哑,“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怀瑾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朝仓库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老虎一眼。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看不清什么表情。
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明天,”他说,“你就知道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