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绝处逢生,巧破巨石
但他没有慌。
穿越两世,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骨子里那股子镇定劲儿不是装出来的。
他右手猛地探进怀中,摸出一枚铜管,拇指一扣,“嗤”的一声,管口窜出一道刺眼的红光,直冲天际!
信号弹!
红光炸开的瞬间,石敢当就动了。
这汉子浑身上下最不缺的就是反应速度,腰间别着的铜哨被他一把扯下来,鼓起腮帮子,吹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长鸣——
“呜——!!!”
那是训练了无数次的紧急撤离哨声。
黑风口工段上,一百多名正在干活的工人浑身一震,抬头看见那枚悬在半空的红光,又听见石敢当的哨声,二话不说,扔了手里的铁锹、镐头、扁担,转身就朝两侧高坡狂奔。
没有喊叫,没有推搡,甚至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快!快跑!”
围观的人群倒是炸了锅,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有人想往回跑,有人愣在原地发懵,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赵云反应也不慢,一把抽出腰刀,朝身后民兵吼:“拦住人群!
别让他们往塌方方向涌!“
民兵们连推带搡,总算把挤作一团的百姓往外赶。
巨石还在坠落。
先是脸盆大的碎块,“噗噗噗”砸进河里,溅起白花花的水柱;紧接着是磨盘大小的岩块,轰然坠地,砸得地皮都在抖,扬起的尘土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最后,整面崖壁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咔嚓”一声巨响,从中间断成两截,山一样压下来!
轰——!!!
地动山摇。
河水被截断,浪头倒卷回去,在上游激起一道数丈高的浑浊水墙,又“哗啦”一声拍落下来,漫过两岸,把还没来得及跑远的工人脚踝都淹了。
碎石四溅,砸断了工棚的木柱,打翻了堆放工具的架子,扬起的灰土遮天蔽日,呛得人咳嗽不止。
乱糟糟的声响持续了足足半柱香的工夫,才渐渐平息。
灰尘慢慢散开。
陆怀瑾站在高坡上,目光死死盯着塌方现场。
人呢?
他心里悬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报——!”
石敢当气喘吁吁跑上来,黝黑的脸膛上全是灰土,却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大人!
全撤出来了!
一个不少!“
他拍着胸脯,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那帮兔崽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最后一个人刚爬上坡,碎石头就砸到他刚才站的位置!
好险!“
陆怀瑾长长吐出一口气。
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脸色却依旧沉着。
他没说话,目光越过石敢当,望向那堆堵在河谷里的巨石。
塌方落下的岩体,少说有千斤重的就有十几块,最大的那块足有一间屋子大小,黑黢黢的,死死卡在河道正中间,把新挖的主渠拦腰截断。
河水被迫改道,从巨石两侧挤过去,流速骤然加快,“哗哗”作响,浑浊的泥水翻着白沫,冲刷着两岸还没来得及夯实的堤坝。
上游的水位在涨。
下游的渠道,干了。
围观的百姓已经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比刚才的尖叫更让人不安。
无数双眼睛盯着那堆巨石,盯着那条被截断的主渠,眼底的惊慌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绝望。
“完了……”
不知是谁先开了头,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水渠断了……这下全完了……”
“几个月的心血……”
“砸了,全砸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观,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刘老爷子脸色铁青,攥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
他才下定决心投靠陆怀瑾,捐银捐粮捐地,眼看着就要迎来家族百年不遇的大机遇,结果转头就出了这种事?
几位大族族长更是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后悔。
早知道……早知道就该再等等的……
“呵。”
一声冷笑,从人群后方传来。
郑修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
他脸上没了先前的灰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个疯子。
“陆大人,”他施施然走上前,灰布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好大的手笔,连山神都不买您的账啊。”
他指了指那堆巨石,语气轻佻:“这可是花岗岩,整块整块从山上掉下来的,少说也有几十万斤。
人力凿开?
做梦吧!“
他转身面向围观的人群,提高声音,仿佛在演讲:“诸位乡亲,你们听郑某一句劝!
这种天降巨石,便是动用十万民夫,日夜不停地凿,没有三五个月,休想撼动分毫!“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刘老爷子和几位族长脸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可这水渠,上游断流,下游枯竭,三五个月……呵,等到那时候,庄稼早旱死八回了,人也饿死大半了。”
“这水网工程,”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快意,“彻底报废了。”
人群更静了。
死寂。
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刘老爷子的脸色已经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郑修见状,愈发得意。
他转向陆怀瑾,拱了拱手,姿态做作:“陆大人,郑某学识浅薄,倒想请教一句——这石头,您打算怎么搬?”
陆怀瑾站在高坡上,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焦急,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郑修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着,继续阴阳怪气:“莫非陆大人还想故技重施,再开几辆银车来砸?
可惜啊,这石头不吃那一套。“
张翼德在旁边听得直磨牙,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大人,”他压低声音,“让属下把这姓郑的狗东西扔河里清醒清醒?”
陆怀瑾没答话。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马钧。
马钧站在那儿,一脸焦急,见陆怀瑾望过来,连忙凑近:“大人?”
“去库房。”陆怀瑾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把南溪县那批民用火药运来。
还有,带上钻孔器。“
马钧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他想起来了!
南溪县特产的那种黑火药,配方是大人亲手调的,威力比寻常火药大得多,炸山开路都是用这个!
钻孔器更是好东西,精钢打制,能往石头里钻出拳头粗的深孔,精准填药,指哪儿炸哪儿!
“属下这就去!”马钧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郑修在下面看着,眉头皱起来。
火药?
他隐约听说过南溪县有这种东西,但那玩意儿不是用来开矿的吗?
炸石头?
他心里突然有点不踏实,但面上还得撑着,冷笑道:“陆大人莫非想用火药炸?
那可是几十万斤的花岗岩,寻常火药炸上去,怕是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陆怀瑾依然没搭理他。
自始至终,他就没正眼看过郑修一眼。
这种忽视,比任何斥责都让人难受。
郑修脸上挂不住,还想再说几句,却被旁边几个老百姓拉了拉袖子,示意他别作死。
张翼德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半个时辰后。
马钧带着二十辆大车赶回来了,车上装满了一箱箱黑火药,还有十几套精钢钻孔器。
工匠们早已等候多时,见东西到了,二话不说,扛起钻孔器就往塌方现场跑。
陆怀瑾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炭笔,面前铺着一张刚画的草图。
他在图上标了十二个点,每个点旁边都写着数字和角度。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他指着草图对马钧说,“每个点钻孔深三尺,孔径拳头大,药量按比例填,多了少了都不行。”
马钧听得连连点头,把这些点位牢牢记在脑子里。
“应力爆破。”陆怀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集中炸几个关键节点,让石头自己裂开,比一通乱炸省药省力,效果还更好。”
马钧眼睛发直:“大人……您这是从哪儿学的?”
“书上看来的。”陆怀瑾随口答了一句,“快去吧,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这堆石头变成碎石块。”
马钧重重点头,转身跑向塌方现场。
接下来的场面,让所有围观的百姓都看傻了眼。
工匠们分成十二组,每组配一套钻孔器,对着陆怀瑾标定的点位,“叮叮当当”凿了起来。
精钢钻头咬进花岗岩,火星四溅,石粉飞扬。
每凿出一个孔,就有专人量深度、测角度,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填入火药,塞紧,留出引线。
整个过程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郑修在旁边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想等火药炸完没效果,再好好嘲讽一番,可看这架势……好像不太对劲。
天色渐暗,最后一根引线终于埋好。
工匠们撤出塌方现场,在四周拉起警戒线,闲杂人等一律退到百丈之外。
马钧跑到陆怀瑾面前,抱拳:“大人,十二个药眼全部填装完毕!”
陆怀瑾点了点头。
“点火。”
马钧转身,朝塌方现场挥了挥手。
一名工匠拿着火折子,凑近第一根引线,“嗤”的一声点燃。
引线烧起来了,火星子顺着线路飞速蔓延,钻进岩石深处。
人群屏住了呼吸。
一息。
两息。
三息——
轰!!!
一声惊天巨响!
十二个药眼几乎同时炸开,冲击波掀起的碎石粉尘冲天而起,形成一朵蘑菇状的灰云。
那块足有一间屋子大小的花岗岩,在爆炸的瞬间,从内部裂开!
先是一条细小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裂缝骤然扩大,整块巨石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碎,裂成七八块大小不等的碎石!
碎石“哗啦啦”坍塌下来,滚进河里,溅起滔天水花。
灰云散去,围观的人群才看清现场——
那块堵死河道的巨石,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拳头大、脸盆大的碎石块,堆在河床上,虽然还没清理,但水已经能从缝隙间流过去了。
人群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炸开了!真炸开了!”
“神了!真的神了!”
“陆大人威武!”
刘老爷子呆立当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几位大族族长更是面面相觑,眼底的惊骇和庆幸交织在一起——幸好,幸好没跟郑修那厮一起作死。
郑修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眼神涣散,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最后一丝倚仗——“人力无法凿开巨石”的论断,在这一声巨响中,碎得比那块花岗岩还彻底。
张翼德可没忘记他。
“郑先生,”张翼德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盯着瘫坐在地的郑修,语气戏谑,“您方才说啥来着?
三五个月?
白印子?“
郑修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来人!”张翼德一挥手,“把这位‘水利专家’请到衙门里歇歇,等大人忙完了,再跟他好好聊聊!”
两名民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郑修就走。
郑修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走,灰布长衫在泥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人群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
陆怀瑾却没有笑。
他站在高坡上,看着工匠们开始清理碎石,看着河水重新从主渠流过,脸色平静,眼神却幽深得让人看不透。
马钧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属下刚才在塌方底下,发现了点东西。”
陆怀瑾转头看他。
马钧从怀里掏出一截木头,递过来。
那是一截断裂的支撑木桩,断口处,赫然可见清晰的锯痕和凿打痕迹。
木桩表面的纹理规整,断面新鲜,是人为破坏的,没有任何疑问。
陆怀瑾接过木桩,指腹缓缓摩挲着那道锯痕。
他没有说话。
马钧等了一会儿,见大人没有开口的意思,试探着问:“大人,要不要把消息放出去,让大伙儿知道是有人蓄意破坏?”
陆怀瑾把木桩翻了个面,又看了看,然后把它塞进袖中。
“不放。”他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马钧听得见,“封锁消息,不准任何人提起这根木桩的事。”
马钧一愣:“大人?”
陆怀瑾转过身,朝衙门方向走去。
“去把石敢当叫来,”他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今晚吃什么,“告诉他,明天继续施工,一切照常。”
马钧站在原地,看着陆怀瑾的背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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