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仁义之师,收拢残兵
他转身,目光如电。
“传令——全军卸下所有辎重,只带三日干粮和随身兵器。炮兵换驮马载炮弹和药包。轻装,急行军!”
号角低沉地呜咽起来,撕破了雁门关的夜。
青州军第一师动了起来。
没有喧哗,只有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甲叶摩擦的哗啦声、以及牲口被驱赶时的响鼻。
火把被严格管制,只有前后队伍和军官手中提着几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像一条沉默的、正在游动的长蛇。
陆怀瑾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夹在队伍中间。
郭嘉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份飞天鼠绘制的、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的草图。
赵云在前头带队,他的背影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挺拔,像一杆扎在地上的铁枪。
北风刮得人脸生疼,卷起地上的沙土和碎雪渣子,往人领口里钻。
马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嘚嘚”声,与士兵们急促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队伍拉得很长,前后望不见头,只有声音和气味证明着这支军队的存在——汗味、马匹的膻气、皮革和铁器的冷腥。
他们没有走官道。
按照飞天鼠侦察出的路径,队伍在出了雁门关西门后不久,便一头扎进了黑黢黢的山林。
路几乎不能称之为路,是猎人、采药人踩出来的羊肠小径,时而隐没在枯草乱石中,时而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陡坡。
斥候被撒出去极远,像触角一样探向四周。
队伍走得小心,却也快得惊人。
陆怀瑾下了死命令:天亮前,必须走出雁门关势力范围,进入那片被称为“野狼谷”外缘的无人山地。
时间在喘息和脚步中流逝。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翻过一道不算矮的山梁,前方的队伍忽然慢了下来。
有斥候骑着快马从斜刺里插回,马蹄声急,直至陆怀瑾马前才勒住。
“大人!前方五里,有火光!”斥候脸上带着惊疑,“不是营火,像是……失火。”
陆怀瑾和郭嘉对视一眼。这片荒山野岭,哪来的村庄?
“过去看看。赵云,分出一个连,呈战斗队形散开,警戒。”陆怀瑾声音不高,但命令清晰。
队伍再次启动,速度放慢,气氛陡然绷紧。
士兵们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沉沉的林子。
又行进了约莫一刻钟,一股焦糊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越来越浓,里面还混杂着别的什么气味——血腥气,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甜腥。
转过一道山坳,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瞳孔一缩。
一个不大的村落,大约二三十户人家,此刻正被火焰吞噬。
七八间土坯房的茅草顶燃着熊熊大火,火光照亮了周围大片区域,也照亮了地狱般的场景。
残破的篱笆被推倒,牲口棚空了,地上散落着被踩烂的箩筐、撕碎的衣物。
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村口的打谷场上,有老有少,死状凄惨,有的身首分离,有的胸腹洞开,肠子流了一地。
火焰舔舐着断壁残垣,发出噼啪的爆响,也掩盖不住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不是蛮族。
火光映照下,十几个穿着破烂边军号衣、但毫无纪律可言的人,正在肆虐。
他们有的在踹门,把里面哭喊着的老人孩子拖出来殴打;有的在翻箱倒柜,把搜刮到的粮食、甚至半匹粗布都塞进自己包里;更有甚者,正把一个挣扎的女人往倒塌的房梁后面拖,女人的尖叫被捂在嘴里,变成含糊的呜咽。
是溃兵。饿疯了、失去了约束、彻底沦为野兽的边军溃兵。
“畜生!”赵云眼睛瞬间红了,牙齿咬得咯嘣响,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就要冲上去。
“赵云。”陆怀瑾的声音冷得像冰,“按军法,劫掠百姓、奸**女者,当如何?”
“斩立决!”赵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执行。”
“是!”
赵云一挥手,他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士兵们如同出笼的猛虎,沉默地扑了上去。
这些青州军精锐对付区区十几个失去理智的溃兵,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没有呼喊,只有利落的擒拿、格挡,以及刀鞘、枪杆砸在肉体上的闷响。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所有溃兵都被死死按在地上,捆成了粽子。
战斗平息得很快,但村子里的哭嚎声却更清晰了。
幸存的村民,大约还有二三十人,大多是妇孺和老人,从各个角落颤巍巍地聚拢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军容严整的军队。
陆怀瑾翻身下马,踩着一地的狼藉和血污,走到被捆翻在地的溃兵头目面前。
那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嘴角还沾着血沫,被按着跪在地上,兀自瞪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
“哪部分的?”陆怀瑾问。
“呸!关你屁事!老子是……”壮汉一口带血的唾沫吐过来。
旁边一个士兵猛地用刀鞘抽在他嘴上,几颗牙齿混着血飞出来,壮汉的咒骂变成了含糊的惨嚎。
陆怀瑾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转向一个吓得瑟瑟发抖、年纪稍轻的溃兵。
“说。”
那年轻溃兵早就吓破了胆,涕泪横流:“大……大人饶命!我们……我们是白石关的守卒……关隘失守了,弟兄们被打散了……没吃的,实在饿得没办法……”
“饿,就可以杀人放火?”陆怀瑾的声音平静,却让周围温度骤降,“白石关主将呢?”
“死……死了,被蛮族乱箭射死的……”
“军法官呢?”
“也死了……”
陆怀瑾不再问。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捆得结实的溃兵,扫过被火焰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凄惨村落,最后落在那个被救下的、仍在剧烈抽噎的女人身上。
“连同之前企图侮辱妇女的,一并处理。”他转向赵云,“行刑。让所有将士,还有这些村民,都看着。”
赵云抱拳:“是!”
行刑很快。
刀光闪过,十几颗人头滚落在血泊里,无头的尸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压过了烟火味。
幸存的村民吓得蜷缩在一起,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向那些身首分离的恶徒,眼神复杂,恐惧中渐渐透出一丝解恨的痛快。
陆怀瑾走到村民面前,看着这些劫后余生的人们。
“我是三省巡抚陆怀瑾。”他的声音在噼啪的火焰声中清晰地传开,“匪患已除。你们的损失,朝廷会酌情补偿。现在,青壮***出来,帮忙灭火,收敛遗体。妇孺老幼,随军中医官处理伤势。”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村民们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那些纪律严明、对他们的财物秋毫无犯的士兵,终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哑着嗓子说了句:“听……听大人的……”
人群开始缓缓行动。
陆怀瑾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
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背对着火光,独自跪坐在一扇被烧得焦黑的门板前。
她身上裹着一件明显是男人穿的、破了好几个洞的旧袄,瘦小的肩膀微微耸动。
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地抱着那扇门板,脸埋在上面,一动不动。
那门板边缘还带着火燎的痕迹,木料已经酥黑,却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陆怀瑾走过去,蹲下身。
“这门板是……”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女孩没动,仿佛没听见。
旁边一个正在帮忙收拾的老妇抹着眼泪道:“她叫小北……她爹娘就死在这门板后头……她爹想护着她娘,用背顶着门,被那些天杀的用刀捅穿了,血……流了一地。小北被她爹塞在门板后头柴堆里,才没被发现……”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小北,而是轻轻碰了碰那焦黑的门板边缘,木屑簌簌落下。
“医官。”
随军医官赶紧跑过来。
“带上她。”陆怀瑾站起身,“给她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另外,找件干净的厚衣服给她换上。”
医官应了,试图去扶小北。
小女孩猛地一颤,抱得门板更紧,喉咙里发出幼兽般嗬嗬的低鸣。
“门板……太重了,带上它会影响行军。”医官为难地看着陆怀瑾。
陆怀瑾看了看那扇已经被烧得变了形、显然无法再起到任何遮风挡雨作用的门板,又看了看女孩那双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
“带着。”他说,“找匹驮马,绑在马背上。告诉她,这扇门,我替她记着。欠她的,总要有人还。”
医官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点头,小心地再次去搀扶小北。
这一次,女孩没有再剧烈反抗,只是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被医官和另一个帮手的士兵连同那扇焦黑的门板,一起抬到了队伍后面的驮马旁。
队伍没有在村子里过多停留。
灭火、收敛遗体、简单处理伤员之后,陆怀瑾下令继续前进。
村子残余的火光渐渐被抛在身后,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只有那股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行军再次开始,但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士兵们沉默地走着,刚才那一幕幕惨状,像烙铁一样烫在每个人心里。
这不是蛮族,是他们本该守卫百姓的袍泽,变成了比蛮族更凶残的野兽。
又走了大半夜,天色将明未明,东边天际泛起一丝死鱼肚白。
队伍进入了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两侧是低矮的丘陵,长满了枯黄的茅草和灌木。
前方的斥候再次带回消息,但这次,不是火光,而是厮杀声。
“大人!前方两里,谷口位置!有打斗!一方是蛮族斥候,约二百余骑,全是轻甲弓骑!另一方……像是边军残部,人不多,被围着,快撑不住了!”
陆怀瑾眼神一凛。
赵云已经一夹马腹冲到前面,举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进入隐蔽。
陆怀瑾策马来到一处较高的草坡,举起单筒望远镜——这是南溪县工坊的最新产品,黄铜镜筒,磨砂镜片,虽然粗糙,却能在数里外看清人脸。
镜筒里,谷口的景象清晰起来。
十几个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的边军士兵,背靠着一处风化的巨石,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正在做困兽之斗。
他们大多带伤,兵器残缺,却死战不退。
领头的是个魁梧汉子,光着一只膀子,露出虬结肌肉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糊满了半边身子。
他使一口厚背砍刀,刀法凶狠泼辣,刀光闪过,便是一个蛮族骑兵惨叫着栽下马。
但他的动作已经明显迟滞,每一次挥刀都似乎用尽了全力。
蛮族骑兵仗着马快弓利,像狼群一样围着他们游斗,不时有人策马掠过,射出一支冷箭,或者用长矛突刺。
边军的圆阵不断有人倒下,圈子越来越小。
“是‘血刀张’!”郭嘉忽然低呼一声,他认出了那个领头的汉子,“雁门关有名的悍将,百夫长!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怀瑾放下望远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云。”
“末将在!”
“吃掉这些蛮族斥候。要快,别放跑一个。”
“得令!”
赵云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回头低吼:“一营!左翼迂回!二营!右翼包抄!弓箭手——准备!”
青州军这部战争机器一旦启动,效率高得可怕。
士兵们如同鬼魅般借着地形和晨雾的掩护,迅速向谷口合围。
蛮族斥候正杀得兴起,注意力全在垂死挣扎的血刀张等人身上,根本没料到身后会出现一支大军。
“放!”随着军官一声低喝,近百支利箭从三个方向同时泼洒而出,瞬间将蛮族骑兵的阵型打了个稀烂。
惨叫声、马嘶声响成一片,措手不及的蛮族人像下饺子一样从马上栽落。
没等幸存的蛮族骑兵反应过来,两侧的青州军步兵已经挺着长枪,嚎叫着冲了出来。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蛮族斥候虽然精悍,但人数太少,又遭突袭,顷刻间就被分割、包围、歼灭。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谷口除了倒毙的人马尸体,再没有一个站着的蛮族。
战斗结束得利落又干净。
赵云带人上前,先确认蛮族全部死透,然后才走向那群靠着巨石、已经摇摇欲坠的边军残部。
血刀张拄着砍刀,半跪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抬起血红的眼睛,看着眼前这支突然出现的、装备精良、杀气腾腾却又纪律严明的军队,看着他们迅速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包括他们这些边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陆怀瑾和郭嘉策马走近。
“你就是血刀张?”陆怀瑾在马上问。
血刀张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旁边的青州军士兵赶紧扶住他。
“末将……张猛,拜见……大人。”他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口,疼得额头冒汗,“敢问……是哪位将军的兵马?”
“三省巡抚,陆怀瑾。”郭嘉代答。
血刀张浑身一震,失声道:“陆……陆巡抚?您……您不是在雁门关吗?怎么会……”
陆怀瑾没回答他的问题,目光扫过他身后那十几个伤痕累累、眼神却依旧凶悍的残兵。
这些人,个个带伤,很多伤势极重,是靠着一股狠劲和互相搀扶才撑到现在。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里被蛮族斥候盯上?”
提到这个,血刀张脸上瞬间涌起巨大的悲愤和痛苦,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拳头狠狠砸在冻硬的泥土上,骨节迸裂,血流如注。
“大人!末将无能!愧对麾下弟兄!”
他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他们原本是驻守雁门关侧翼一处前哨堡垒“狼烟墩”的驻军,足有五百人,由他这个百夫长统领。
三天前,他们接到一份来自云州总兵府的紧急军情通报,说有一小股蛮族游骑窜入他们防区西侧的“枯溪沟”,命令他们即刻出兵剿灭。
“通报上盖着总兵府的大印,还有陈克总兵的私章!”血刀张咬牙切齿,“末将不敢怠慢,点齐兵马就去了。可一进‘枯溪沟’……那是绝地!两边山高林密,道路狭窄,我们的人马根本展不开!”
他的眼睛赤红,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场景。
“蛮族……根本不是什么游骑!是埋伏!至少上千人!把我们堵在沟里,前截后堵,箭如雨下……弟兄们……弟兄们就像被圈住的羊……”血刀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末将带人拼死往外冲,冲了五次……最后……最后就剩下我们这十几个……跑出来了……”
五百人,就剩十几个。
连他自己都身中数刀,若不是几个亲兵拼死护着,早成了沟里的尸体。
“我们想回雁门关报信,可路上不断遇到蛮族的游骑追杀……只能往山里躲……弟兄们伤得太重,跑不动了……”血刀张泣不成声,“今天,又被这群斥候盯上……若非大人神兵天降,末将和弟兄们……今日必死无疑!”
陆怀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深处,寒意更盛。
云州的假情报,不仅送到了雁门关,还送到了这些边境哨所。
陈克,这是要借蛮族的刀,把所有可能知道内情、或者不听话的边军部队,彻底清除干净。
好狠的手段。
他翻身下马,走到血刀张面前。
“起来。”
血刀张用刀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血顺着他胳膊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滩。
陆怀瑾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些劫后余生、眼神却依旧桀骜的残兵。
“你们,是条汉子。”陆怀瑾说,“但你们现在这样,走不出这山谷。是继续当无头苍蝇,被蛮族像猎物一样追杀至死,还是跟着我?”
血刀张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怀瑾。
跟着陆巡抚?去哪?做什么?
“我要去黑石谷,打一场埋伏。”陆怀瑾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需要向导,熟悉这一带每一条沟、每一道梁的向导。也需要能拿刀、不怕死的兵。你们,行吗?”
血刀张愣住了。
他看看陆怀瑾,又看看周围那些沉默肃立、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青州军士兵。
再看看自己手下这十几个残兵败将,个个伤残,连站稳都费劲。
他惨笑一声:“大人……末将……末将这些弟兄,都成了废人……怕是……怕是拖累您……”
“废人?”陆怀瑾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云州把你们当弃子,蛮族把你们当猎物,你们自己,也想当废人?”
他伸手指着血刀张,又指向他身后那些残兵。
“你们的伤,是替朝廷受的,是替身后百姓挡的!你们的命,不是云州的,不是蛮族的,是你们自己的!想报仇吗?想让陈克付出代价吗?想让那些埋骨枯溪沟的弟兄们,死得明白吗?”
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血刀张和残兵们的心上。
血刀张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自己手中卷刃的砍刀,看着身上凝结的血块,想着枯溪沟里弟兄们临死前的惨叫和眼神……
报仇!让陈克付出代价!
一股压抑已久的暴戾和决绝,猛地冲上他的头顶,冲散了失血的虚弱和绝望。
他猛地将砍刀往地上一插,单膝重重跪倒在陆怀瑾面前,头颅深深埋下,嘶哑的吼声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末将张猛!愿为大人效死!我这些弟兄,但凡还有一口气能喘,能握得住刀,就都是大人的人!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愿为大人效死!”他身后,那十几个残兵也齐刷刷跪倒,声音参差不齐,却带着同样的决绝。
陆怀瑾看着眼前这血迹斑斑的一群人。
“好。”他点点头,对旁边的医官和士兵示意,“给他们处理伤口,包扎,发干粮和水。能骑马的骑马,不能骑的上担架。”
命令迅速执行。
青州军士兵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肉干、水囊,分发给这些残兵。
血刀张等人愣愣地接过东西,尤其是当他们咬到那实实在在、带着咸味的肉干时,好几个汉子眼圈都红了。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全靠啃树皮草根硬撑。
血刀张一边任由医官给他清洗包扎伤口,一边哑声对陆怀瑾道:“大人……末将对这片山熟,闭着眼睛都能走。黑石谷……末将知道一条路,比官道近,也更隐蔽,能提前小半天到达。”
陆怀瑾眼睛微亮:“带路。”
有了血刀张这个向导,队伍的行进路线做出了微调。
血刀张果然对这片山地了如指掌,他带着队伍,避开了一些看似好走实则容易暴露行踪的山脊和河谷,专挑那些荆棘丛生、但十分隐秘的山拗和干涸的河床走。
天色渐渐大亮,却又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山峦,北风更冷,卷起细碎的雪沫子。
队伍沉默地行进,如同灰色的铁流,在荒芜的山野间蜿蜒。
血刀张骑在一匹临时分配给他的马上,脸色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显得灰白,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一边走,一边不断回头看向队伍中那些抬着伤员的担架,看向那些沉默行军的青州军士兵,眼神复杂。
终于,他策马靠近陆怀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急切:
“大人……前面,再往前二十里,就是‘断龙脊’了。过了那里,再翻一道梁,就是黑石谷西口……”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望向西北方向那被云雾笼罩的群山深处,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快……要来不及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