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京观筑鼎,血洗江东
三日后,芦苇荡深处。
一艘小舟悄无声息地划开浑浊的水面。
郑昭然(郑芝龙儿子)坐在船头,一袭素衣,与周围狼狈逃散、拼命往芦苇荡深处钻的海寇残部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两条船,上面坐的是他早早暗中收拢、只听命于他的几十个心腹。
“少主,咱们真……真就这么降了?”一个脸上带疤的老水手低声问,语气复杂。
他是跟着郑芝龙起家的老人了。
郑昭然没回头,目光落在远处江面上仍未熄灭的残火上。
“爹的路,走绝了。”他声音平静,“汉王势大,顺之者未必昌,逆之者必亡。周都督的火船阵你也看到了,咱们拿什么跟陆怀瑾斗?”
“可咱们还有船,还有人……”
“人?”郑昭然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很冷,“焦山一战,爹带出去的主力,十不存一。泊地被烧,粮草辎重尽毁。剩下这些……”他扫了一眼四周仓皇如丧家之犬的残兵,“不过是群被吓破了胆的流寇。汉王要碾死他们,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图册。
“爹攒下的海外航路、暗桩、贸易门路,都在这里。这东西,在爹手里,是取祸的根源。在汉王手里,是通往四海的钥匙。我带着它,带着剩下的人和船归降,换一个前程,也换他们一条活路。”
舟行至一处隐蔽的浅滩,岸上已有汉军的接应小队等候。
为首的军官验过郑昭然的信物和那卷图册,态度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郑公子请。周都督和汉王殿下,已在金陵大营等候多时。”
金陵城下,汉军大营。
中军大帐异常宽阔,却挤满了人。
帐外重甲林立,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帐内,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或铁青、或灰败、或死寂的脸。
卫长风被反绑双手,由两名魁梧的汉军士卒押着,站在最前面。
他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伤,那身华贵的锦袍也破了口子,沾满泥污和血迹。
但他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抬,眼神里是残存的傲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身后,是十二名参与叛乱的降将,此刻盔甲尽去,只穿着单薄的囚衣,瑟瑟发抖,有几个甚至站不稳,全靠士卒架着。
再后面,是江东七家士族的首领,平日里锦衣玉食、颐指气使的人物,此刻面如土色,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
郭嘉手持一份长长的绢帛,走到大帐中央。
他面容清俊,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阶下众人,缓缓展开绢帛,朗声宣读:
“罪首卫长风,原前朝会稽郡守,汉王仁德,留任江东。然其心怀叵测,勾结海寇郑芝龙,暗蓄兵甲,勾连降将,于三月前悍然作乱,割据三郡,围攻金陵,此为一罪,叛国!”
“残害汉王所派巡查官吏三十七人,屠戮忠于汉室之地方官员及其家眷百余人,此为二罪,弑上!”
“胁迫江东百姓,强征丁壮,毁田筑寨,致使田园荒芜,饿殍遍野,此为三罪,虐民!”
“勾结海盗,引狼入室,许以海贸重利,置沿海万千黎民安危于不顾,此为四罪,通寇!”
“违抗汉王新政,隐匿田产,抗拒清丈,煽动士绅对抗朝廷法度,此为五罪,乱法!”
“聚众谋逆,妄图裂土封疆,复辟前朝腐朽旧制,此为六罪,谋逆!”
“以上诸罪,证据确凿,天理难容!”郭嘉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依《大汉律》,叛国、弑上、谋逆者,当诛九族!虐民、通寇、乱法者,主犯斩立决,家产充公!”
罪状宣读完毕,帐内一片死寂,只有降将和士族首领们压抑的啜泣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卫长风突然猛地一挣,昂首嘶吼:“陆怀瑾!你以寒门之身,窃据高位,变乱祖制,倒行逆施!世家乃国之栋梁,士族乃天下根基!你欲尽灭之,是自毁长城!天道昭昭,必有报应!”
他挣扎着,试图挺直腰板,眼中血丝密布,近乎癫狂:“卫某今日虽死,亦有面目去见先圣先贤!世家不可灭!士族不可辱!”
陆怀瑾一直坐在帅案后的胡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听着。
直到卫长风吼出最后一句,他才缓缓起身。
没有怒斥,没有质问。
他一步步走下帅案,走到卫长风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卫长风死死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陆怀瑾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
那是一柄乌鞘长剑,样式古朴,没有任何装饰。
“你说得对。”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世家是栋梁,士族是根基。”
“但那是旧世的栋梁,旧世的根基。”陆怀瑾的手指,缓缓扣紧剑柄的吞口,“他们挡了新世的路。”
他拔剑。
动作快如闪电。
帐内大多数人只看到一道冰冷的寒光掠过,快得甚至没有发出多少金属摩擦的锐响。
卫长风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癫狂和傲慢凝固了,眼神迅速涣散。
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掉在地上,滚了几滚,面朝上,双目圆睁。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最近那两名押送士卒一身。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士族首领直接瘫软在地,裤裆处洇开深色水渍。
陆怀瑾看也没看地上的尸首,手腕一抖,甩去剑上血珠,还剑入鞘。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只是斩了一根枯枝。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十二名降将,又扫过七家士族首领。
“卫长风说得不对。”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本王就是天理。”
“传令。”他看向郭嘉。
郭嘉立刻躬身:“臣在。”
“卫长风及所有被俘叛军首领、参与叛乱之士族首恶,就地斩首,首级传送各郡县示众。”陆怀瑾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所有参与叛乱的士族,查明罪行,主犯斩首,从犯流放,家产田亩尽数充公。”
“遵命!”郭嘉领命。
“还有。”陆怀瑾补充,“将叛军尸体,连同这些首恶的尸身,全部运往金陵城北,长江岸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筑京观。”
“覆土夯实,高五丈。在上面立一块铁碑。”
帐内诸将,包括刚刚赶到、一身风尘的典韦和李敢,闻言都心头一震。
五丈京观,那是要堆多少尸骨?
陆怀瑾仿佛没看到他们脸上的神色,继续道:“碑文,本王来写。”
他走到帅案旁,早有亲兵铺好绢帛,研好浓墨。
陆怀瑾提起笔,蘸饱了墨,略一沉吟,便挥毫而下。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写完,他吹干墨迹,将绢帛递给郭嘉:“就刻这个。一字不许改。”
郭嘉接过,只见上面铁画银钩地写着一行字:
“此錮乃旧世之尸,新世之基。凡复辟割据者,以此为鉴。”
一股寒意,从郭嘉心底升起,随即化为深深的敬畏。
他深深一揖:“臣,遵命。”
京观很快筑成。
金陵城北,长江奔流不息的岸边,垒起了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土丘。
土丘并非纯土,内里是层层叠叠的尸骸,用石灰和黏土混合夯实。
数日后,五丈高的京观矗立江边,表面覆盖的黄土在风雨下显得灰败而沉重。
顶上那座铁碑,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碑文每个字都深深凿刻,涂了黑漆,远远望去,触目惊心。
京观筑成当日,陆怀瑾亲自去看了。
他站在江边高处,负手看着那座尸山,江风吹动他的衣袍。
身后跟着典韦、李敢、周瑜等一众将领和幕僚,无人敢出声。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张榜安民。”
“告诉江东百姓,叛乱已平。卫长风及首恶已伏诛。所有参与叛乱的士族,其隐匿田产,清查之后,全部分给无地少地的农户。已参与者,家产充公。未参与者,不株连。”
“本王要的,是江东的田,有人耕。江东的粮,仓廪实。江东的人,心安定。”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谁家的田,该是谁的,律法写得清清楚楚。谁再想把手伸得太长,想当土皇帝……”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未尽之意。
五丈京观和那铁碑,就是最清晰不过的警告。
“刘基。”
“臣在。”刘基出列躬身。
“江东善后,新政推行,本王交给你了。”陆怀瑾道,“丈田亩,清户籍,设学堂,通商路。遇到阻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刘基肃然:“臣明白。必不负王上所托。”
“周瑜。”陆怀瑾又看向周瑜。
周瑜抱拳:“末将在。”
“东海之上,零星海寇,继续清剿。郑昭然已编入你麾下,善用之。本王要一条干净、通畅的海路。”
“末将领命!”周瑜声音清越。
安排妥当,陆怀瑾不再停留。
当日便率主力船队,沿江西进,返回汉中前线。
船队行驶在江上,两岸青山如黛。
郭嘉陪在陆怀瑾身边,看着主公凭栏远眺的背影。
“王上,此番雷霆手段,江东至少可安二十年。”郭嘉轻声道。
陆怀瑾望着江水,没有回头:“二十年?不够。本王要的,是让所有人看到,挡路的下场。让他们怕,怕到骨子里,就不敢再乱想。”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内乱平了,外患,也该一个一个清算了。”
郭嘉心中一动:“王上是说……”
“沈万钧。”陆怀瑾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杀意,“他在汉中前线缩着,指望卫长风在江东给本王捣乱,好浑水摸鱼。现在卫长风的人头,应该已经快送到各郡县了。”
“他的美梦,该醒了。”
船队日夜兼程,数日后抵达汉中大营。
陆怀瑾刚踏进中军大帐,连甲胄都未及卸下,黄忠和张翼德便联袂而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神色。
“王上,您回来得正好。”黄忠抱拳,语气有些异样,“您刚走,大燕那边就全线收缩,缩进几座坚城里,高挂免战牌,任凭咱们怎么挑衅,就是不出来。”
张翼德瓮声瓮气地补充:“俺老张带人去骂了三天阵,连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遍了,那帮孙子愣是当起了缩头乌龟!没劲!”
陆怀瑾解下佩剑,递给亲兵,走到帅案后坐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问:“就这事?”
黄忠和张翼德对视一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