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安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姜虞根本来不及整理表情。
那道视线从她的头顶开始,一寸寸往下扫。
头发扎得潦草,几缕毛躁的碎发突兀地翘着。
碎花连衣裙褶皱僵硬,显然是刚从货架上扒下来的快消品。
帆布鞋倒是昨天出门那双。
最后,他的目光定死在她的嘴上。
口红色块极其放肆地晕在唇线之外,边缘糊成一团。
两片嘴唇呈现出不正常的饱满。
下唇肿得最厉害。
姜予安的手慢条斯理地插进休闲裤兜。
姜虞只觉得头皮发炸。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越是不动声色,下刀的时候就越不见血。
绝对不能让他先开口!
谁后出声谁被动!
这是她在姜家趟出来的血泪法则!
“哥!”
她赶在男人张嘴的前一秒,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跌出两步。
两只手精准无误地薅住他黑色外套的前襟。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不理我!”
姜予安垂下眼,看着死死挂在自己衣服上的那双手。
指甲缝干干净净。
掌心却有两道极其新鲜的擦伤,连血丝都还没干透。
爬树蹭的。
“说。去哪了。”
极平的三个字,没有任何波澜。
“跟林星冉去泡吧了。”
姜虞把路上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往外倒,
“昨天傍晚她非要拉我去新开的那个什么……MIX酒吧。我本来不想去的!”
“但是她说最近心情不好要找人陪,我想着也不能老窝在家里发霉。”
“就、就翻墙出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眼看就要埋进领口里。
“我喝多了,后来直接在她家客房睡了一晚上,今早才打车回来的。”
姜予安没说话。
他从裤兜里抽出手。
姜虞脖颈一缩。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那只手没有掐她的脖子,更没拎她的衣领。
温凉的指节只是卡住她的下颌,力道极轻地将那张脸强行托了起来。
粗糙的指腹贴着她的下唇边缘,缓慢擦过。
那层口红掩盖下的过度充血,在触觉上暴露无遗。
“喝酒喝到嘴肿?”
姜虞后背瞬间窜起一股直通天灵盖的麻意。
“磕的!”
她脱口而出,“我喝完酒下台阶的时候摔了一跤,脸先着地!门牙差点当场磕飞,你看——”
她豁出去张大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手指戳向最中间那颗。
“就这颗,彻底松了。”
姜予安盯着她的嘴唇看了两秒。
手指松开。
他转身拉开迈巴赫副驾驶的车门,下颌线往前稍稍一抬。
“上车。”
姜虞二话不说钻进车厢,飞速把安全带扯过来咔嗒扣紧,动作熟练。
迈巴赫平稳起步。
盘山公路两旁的梧桐树影切割着车窗透进来的晨光。
姜予安左手搭着方向盘,右手从中控台拿起手机。
当着她的面,按下了林星冉的号码。
直接免提。
姜虞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电话响到第三声,通了。
“喂?”林星冉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传进车厢,懒散且不耐烦。
“我是姜予安。”
那头可疑地沉默了一秒。
“哦,姜大少。一大早找我什么事?”林星冉语气不冷不热。
圈子里都知道,林家虽然不如姜家权势滔天,但林星冉这姑娘底气足,向来不怵这位姜家继承人。
“姜虞昨晚跟你在一起?”
“对啊。”
林星冉答得极干脆,“我拉她去MIX蹦迪了。怎么,犯法啊?
你妹妹又不是判了无期徒刑,出来喝杯酒还得打报告?”
姜虞在副驾驶感动得想当场给闺蜜磕一个。
姜予安单手转动方向盘,语气依然平稳。
“几点走的,几点到的,喝的什么酒。”
扬声器里传来床单被褥剧烈摩擦的窸窣声。
“晚上八点多她到我家楼下,我开车去的。
到MIX大概九点多。喝的桃子味低度果酒。
人家姜虞小公主体质差,三杯直接趴桌上。”
“我一个人把她扛回家的!你知道你妹多沉吗?
下次再有这事麻烦你自己来扛。”
姜虞默默在心里给林星冉颁发了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
姜予安修长的食指在真皮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
“行。”
电话切断。
冷气顺着空调送风口往领口里钻,姜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车厢里死寂了整整半分钟。
“喝果酒喝到嘴肿。酒吧的台阶是铁的。”
姜虞连着干笑两声,把头点成捣蒜杵。
“对!大理石的!硬得很!”
迈巴赫驶入别墅车道,稳稳停在门廊阴影下。
熄火。
驾驶座上的人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稍稍偏过头。
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再次将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去补个觉。中午别下来了,让王妈把饭端上去。”
居然没有发作。
姜虞果断抓住这个活命信号,解开安全带推门跳下车,一头冲进别墅大门。
一路冲到二楼楼梯转角,她才敢回头看一眼。
姜予安依然坐在车里。
隔着挡风玻璃,她看见他摘下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捏住眉心揉了很久。
身上的衣服彻底被冷汗黏在背上。
姜虞不敢多看,转身往楼上走。
迈巴赫车厢内。
姜虞的身影刚在楼梯口消失,姜予安便重新将眼镜架回鼻梁,翻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陈,调昨晚MIX酒吧的所有监控。”
他停顿片刻。
“另外,城南那条线继续往下挖。查不到那辆五菱宏光就查人。
城中村方圆五公里内,所有成年男性的底细,今天天黑前交给我。”
挂断电话,推门下车。
刺眼的晨光打在他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上。
走进别墅玄关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视线落在鞋柜上那双姜虞刚换下来的旧帆布鞋上。
他伸手拿起右脚那只。
翻过来看。
白色的橡胶鞋底干净干燥,甚至有些起灰。
毫无酒吧地面应有的黏腻酒水渍和污垢。
相反,在鞋底最深处的防滑纹路里,死死卡着两片细碎的半干树叶。
姜予安将鞋子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指尖在鞋面上停留了两秒才收回。
王妈端着刚泡好的茶盘从厨房走出来。
“大少爷,今天早饭准备了——”
“不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