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脚步声。
越没动静越吓人。
姜虞把浴室门开了一条缝。
卧室灯没开大,只亮着床头那盏小灯。
姜予安坐在窗边沙发上。
外套脱了,衬衫领口解开两颗,金丝眼镜放在沙发扶手边。
他靠着椅背,一只手捏着眉心,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透出少见的倦意。
姜虞没见过他这样。
姜予安在姜家,向来是机器。
吃饭、谈判、训人、收拾烂摊子,像是从来都不知疲倦的。
可现在,他坐在她房间里,连眼镜都摘了。
那点强撑的锋利被疲惫压下去,反而让人不太会应对。
姜虞扶着门框,没出去。
姜予安闭着眼,没发现她。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他特意回来,就为了看她一眼?
这个念头刚冒头,她立刻掐掉。
不对。
这人多半是来查房的。
查她有没有翻窗,查她有没有跟霍砺联系。
姜虞退回浴室,把门轻轻合上。
再补。
脖子再补。
她拿起遮瑕膏,对着那几处重灾区又点了一层。
涂完仍不放心,把头发吹到半干。
全部放下来,往两边拨,遮住颈侧和锁骨。
睡裙领口太松。
她翻出一件薄开衫披上,扣子一路扣到最上面。
小光球看着她这套操作,发出评价。
【宿主,你现在的造型很像刚从月子中心逃出来。】
“闭嘴。”
【但是安全。】
姜虞扶着门把,调整表情。
不能太心虚。
也不能太坦荡。
太坦荡,姜予安会觉得她有鬼。
她推门出去。
“哥?”
姜予安睁开眼。
没戴眼镜时,他的轮廓少了那层斯文遮挡,压迫反而更重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
从湿发,到扣到下巴的开衫,再到没受伤的右手。
最后停在她脸上。
“洗完了?”
“嗯。”
姜虞走到床边,假装整理枕头。
“你怎么进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议开到半夜。”
“结束了。”
他把眼镜拿起来戴上,又变回那个冷冷淡淡的姜家继承人。
“手给我。”
姜虞把左手举起来。
“医生说不能碰水,我真的没碰。你看,纱布都是干的。”
还好洗完澡重新绑了纱布。
姜予安起身,走到她面前。
距离一近,姜虞后背发紧。
他托住她的手腕,检查纱布边缘。
动作不重。
但姜虞还是缩了下。
“疼?”
“还行。”
姜予安抬眼看她。
姜虞改口:“有点疼。”
“嘴硬。”
他松开她的手,视线落在她扣到最上面的开衫扣子上。
“穿这么严实,不热?”
姜虞心跳漏了一拍。
“不热。我现在是伤员,体虚嘛。”
“刚洗完澡还穿开衫?”
“都说了体虚了。”
姜予安看着她。
姜虞看着地板。
空气安静了几秒。
姜予安伸手,捏住她开衫最上面的扣子。
姜虞往后退半步。
“哥?”
姜予安停住。
“怎么。”
“男女有别。”
这四个字说出来,她自己都臊得慌。
姜予安盯着她。
过了几秒,他笑了一声,很短,没什么温度。
“现在跟我讲男女有别?”
姜虞抿住嘴。
他这句话太危险。
她不接。
接了就是坑。
姜予安的手没有继续往下。
他改而捏住她垂在颈侧的发尾,把那缕湿发拿开一点。
姜虞的呼吸顿住。
遮瑕过的皮肤露出来。
灯光下,勉强看不出什么。
姜予安看了两秒,手指从她颈侧擦过。
姜虞差点跳起来。
“痒。”
她拍开他的手。
姜予安没生气,只把那缕头发放回去。
“以后洗完头吹干再睡。”
“哦。”
“伤口明天换药,我让医生过来。”
“我自己能去医院。”
“你不能。”
姜虞忍了忍:“哥,我只是胳膊伤了,不是脑子坏了。”
“你脑子要是好,就不会往香槟塔上摔。”
能不能不提这茬。
“那是意外。”
姜予安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抬手按了按鼻梁。
“姜虞,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姜虞没说话。
她坐在床沿,右手抠着睡裙边。
姜予安今晚太累了。
连训她都少了几分力气。
他看着她低头的样子,喉结动了下,压住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本该在公司。
并购案一团乱,董事会电话打了三个小时。
可会议结束,他还是让司机把车开回半山。
理由很简单。
不看一眼,他坐不住。
听见王妈说她上楼洗澡,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回自己房间。
他进了她的卧室。
荒唐。
也越界。
姜予安清楚得很。
可这几年,他为姜家守规矩。
守到最后,姜虞不是亲妹妹这件事把所有规矩掀了。
他只是想见她。
哪怕她一身谎,哪怕她刚从外面回来,连头发丝都没把证据藏干净。
姜予安垂眼,视线落在她白净的脚踝上。
她小时候很娇气。
刚出生抱回姜家的时候,小小一团,哭起来不大声,就是眼泪掉个不停。
姜母哄不住,保姆哄不住。
最后是他抱着她,在二楼走廊来回走。
那年他也才八岁,胳膊酸得发抖,还要板着脸说:
“别哭了,姜虞,你吵死了。”
她哭累了,趴在他肩膀上睡着。
口水糊了他一整片校服。
后来她长大了。
爱漂亮,爱撒娇,爱闹脾气。
考试没考好,躲在他书房里偷吃蛋糕。
被姜父训哭了,半夜抱着枕头来敲他的门。
“哥,我睡不着。”
他把她赶回去。
十分钟后,又拿着毯子站到她房门外。
那时候他把所有不该有的东西都压回去。
因为她是妹妹。
他只能当哥哥。
该管的管,不该看的不看。
她穿吊带,他皱眉。
她跟男同学出去玩,他让司机跟着。
她谈恋爱苗头刚冒一点,他把那男生家的公司查了个底朝天。
他对自己说,这是保护。
姜家的女儿不能被人骗。
可真相砸下来那天。
他站在医院走廊里,听姜父说亲子鉴定结果,说姜虞不是姜家的血脉。
第一反应不是荒唐。
也不是解脱。
是完了。
他压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终于没了名分那道枷锁。
可她也在那天,成了姜家最尴尬的人。
真千金回来了。
她从掌上明珠变成一个外人。
姜予安不是没想过,把她送出国,给她钱,给她房子,给她一条清清静静的路。
可一想到她会离开他的视线。
会在别的地方认识别的男人,嫁给别人,喊别人名字。
他就连那份体面都给不了。
所以他变得难看。
管她,盯她,扣住她的所有出口。
越界也好,卑劣也罢。
他认。(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