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光看到阿烛顶着自己的身体飞过来。
一身霸道拉风的魔道衣服上面,浓重的酒气和女子的气味扑面而来,就像刚从风月场所出来一样。
他立刻意识到。
这家伙绝对趁着自己不在,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干嘛了?」苏光不动声色地问。
「嗨~」
阿烛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这不是替你提前去地府赴会了吗?那种人际往来的场合,推杯换盏,软玉在怀,你懂的。」
还挺会享受。
但苏光还是比较担心:「没犯原则性的错误吧?」
「那倒没有。」
听到这句话,苏光正要松一口气,就听到阿烛补上後一句:「就是呢,你徒弟也在,稍微有一点点小摩擦。」
「落花?」苏光诧异。
「嗯。」
「什么小摩擦?」
苏光皱眉。
他现在对这个词有些敏感。
「就是宴会上,地府一个大佬,明里暗里的表达了,对你徒弟有点想法,妈妈呢,直接就把桌子掀了。」
「总之呢————」
「场面闹得很难看,关系以後就非常的僵了,外面都知道你品行极其不端,连徒弟也不放过。」
听完。
苏光的心绪平静下来。
一双绿色的眼睛随之透出饱经沧桑的深邃与沉稳。
他早已不是几天前,或者是一百多年前的小白,很多深层次的东西,稍微一听,就能听出点苗头。
并很快推测出阿烛的用意。
地府此次邀请,专门带上落花。
自然是让己方势力参团,一起攻击烛龙宫,而阿烛学乌鸦掀桌子,大概率是借题发挥,为了把这个组队的邀请给盖过去。
毕竟地府势力庞大,背後还有整个修行界的支持。
接受,自然不行。
棺山就在云断山脉,离烛龙宫非常近,随便派个精锐小组过来围剿,跑都跑不了,拒绝同样不行,会闹的很僵,人家势大同样惹不起。
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像现在这样,表面撕破脸,但并未就此拒绝和答应,还是留有一些余地的。
「嗯?」
看到他这麽镇静从容,阿烛微微诧异。
当即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不对劲,怎麽感觉崽崽你下去一趟,出来变了不
少啊?」
苏光知道避不开,早有腹稿,淡声的解释道:「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我在下面呆了三年,用的凡人之躯,拿了快六位数的人头,现在我的心,已经跟我手里的刀一样冷了,麻木了。」
一开始,苏光从百年副本出来,心绪是比较混乱糟糕的。
一个人在河中央躺了半个多月,才稍微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然後紧随而来的是新婚十天————
痛苦兼并着快乐。
在绝对理性的状态下,也是消解了很多情绪,想明白很多事情。
总之。
他的内心,已经跟死水一样平静了,很难再掀起波澜。
编出这个理由,倒是也可以令人信服,但让阿烛信服不太可能。
「六位数?」
阿烛一怔。
六位数,那就是十万起步。
这个数量的确惊人,性情有些变化,倒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
她还是觉得有些异常。
毕竟光杀人的话,是不会有这种由内而外的气质变化。
「那你的刀呢?」
「自己飞回杀仙观了。」
」
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冷淡,阿烛从麻袋把自己的身体掏了出来。
相互换上之後。
苏光终於回到自己的躯壳,只是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
连飞行都飞不太利索了。
「怪了。」
见到自己都换回来了,腿上还穿着勾人心弦的黑色丝袜,苏光依旧懒得多看自己一眼,阿烛不禁呢喃一声。
这屍一去三年,不会看破红尘了吧?
心底顿时涌现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要跟我回去吗?」苏光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问她。
「那就回吧。」
」
「崽崽,你要是有心事,可以跟妈妈说的。」
「暂时没有。」
苏光把手里的九幽宝珠递给她:「东西是到手了。」
「嗯————」
阿烛接过来把玩了一下。
也只是一下,很快失去了兴趣,东西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但她现在更关心自家崽崽的心理健康。
潜意识告诉她,这个殭屍身上一定发生了些大事。
而在九幽的三年时间,的确也足够发生许多事情了。
苏光收起九幽宝珠,藏进自己的空间戒指中,他决定自己先研究一下,再专门找一个机会送给林子初。
心里如此想着。
共源体的联系就被触发了。
「如何?」林子初冷冷的声音传来。
「我没事,回来再说吧。」
「————」
听到苏光的话,林子初便切断了联系。
「刚才林子初来话了,我回去得交代一下,你说说这几天都干了什麽吧。」苏光道。
「行。」
阿烛一一列举起来。
苏光大概听了一下,似乎除了在地府掀桌子之外,也没干其他大事情。
「地府那边呢,妈妈就帮你解决了,剩下的光月国和左道小聚会,你得自己去。」
「另外,烛龙宫已经开始封锁云断山脉,灵气洪流的消息都传出去了,你们的妖国已经动荡了,举国离开云断山脉的呼声最大。」
「知道了。」
苏光点点头。
光月国的事情,都由新月一手操盘,她应当都是有所准备的。
「妈妈还有事情要忙,你自己先回去吧。」
」
苏光目送少女离开。
心里自然清楚,她肯定会去杀仙观一趟,问清楚始末。
而舒心是上古真仙,糊弄一个小妖女应该是绰绰有余的,他并不担心真相泄露出去。
在回去之前,苏光专门处理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打扮。
换上稍微正常点的装束。
身上的女子气味也都尽皆消除。
最後。
苏光对着镜子照了照。
其他的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但气质上,的确与之前有很大不同,变得沉稳和内敛许多,且少了原来比较年轻的心气。
这一点是很难掩盖的。
自然而然就会流露出来。
根本掩盖不住。
苏光也没有遮掩的打算,那样活着太累了。
可能得回去厮混一段时间,才能让自己的心态重新年轻起来。
回到棺山。
一个白衣仙影,照常在悬崖边早早地等候着。
待到近前,林子初默默扫了他一眼,将所有变化收入眼中,淡声问道:「如何?」
「挺顺利的。」
回到家,苏光照常用自己的掌门令扫描了一下整个棺山,将其中情况稍微看了一下。
发现异常之後,也是问道:「家里怎麽样?」
「光月国动荡开始,那两个狐狸回去了。」
「宁宁呢?」
「也让她过去了,简单历练一下。」
「嗯。」
苏光点头。
这麽一说,整个棺山就只剩下他们两个殭屍了。
二屍沉默半晌。
林子初淡淡开口道:「你的变化挺大,只需不到四天。」
「舒心给了一场造化。」
「怎麽说。」
「这个我想以後再告诉你,总之,我没必要再去杀仙观了。」
苏光原则上是不会欺骗她们的,只会有所隐瞒,先前对阿烛所用的理由,也不算是欺骗。
毕竟也是真的。
因为他手里真的有六位数,甚至接近七位数的人头。
林子初沉默。
见状,苏光过去揽住她的腰,带到观景亭里面,相对而坐。
默默看着眼前这位清尘如仙的女子,他一时间,内心颇多感慨。
毕竟在那个世界,一人一屍是真真正正的师徒关系,而且发生了喜闻乐见的剧情,也是相处了漫长的岁月。
如果不是舒心这个天意爷刻意阻拦,他们都已经婚姻美满了。
林子初成为旱魃後,完全具备孕育新生命的能力,正常情况下,一人一屍间,不出多久就会弄出一个混血。
但显然。
苏光拿到的剧本是苦大仇深的那种。
这位屍仙被剧情杀了,新月也被剧情杀了,她们俩完蛋之後,自然是是非对错,已无心分辨。
一顿杀杀杀之後,也是彻底悟到了杀道。
「为何如此看本座?」
注意到他目光中的复杂,林子初疑惑。
苏光微微摇摇头,苦笑而不语,他现在自然不会道明,二屍之间,有一段在现实世界中不曾发生的虐恋。
不过。
假的,毕竟是假的。
就算再真实,也是假的。
他现在早就分清楚了,只是触景生情,有些感慨罢了。
苏光的一系列反常的反应,自然令林子初内心困惑不已,正想发问时,就听到他说:「总之,我也是修成归来了,你想不想试试看?」
「————可。」
苏光起身。
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把比较结实的兵刃,这一把还是新月当时送的,可以勉强作为断死的替代品。
但是,他又想了想,还是把兵器收了起来。
注意到这个细节,林子初不禁挑了挑眉,但也没说什麽。
两个殭屍说干就干。
当即离开棺山,来到地平线处的宽阔海边沙滩。
见林子初将自身的境界压制到一百年前的飞屍状态,苏光沉静道:「我先防,再攻。」
「可。」
林子初点头。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立刻消失不见。
只是一瞬间,就将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轰到苏光距离正脸的二十厘米处。
这一拳来的极其突然,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绝对的速度和力量。
若是以前,苏光绝对躲闪不开。
但现在自然不是以前。
只是看此拳的声势,苏光就知道,林子初在飞屍状态的数值绝对是比自己高一些的。
硬碰硬不妥。
当即在电光火石之间,演示了一个接化发。
也就是传统武术本意中的接招、化解、发功。
但林子初同样是身经百战的高手,自己的直拳被一种以柔克刚的厉害招式化解之後,毫不犹豫的抽身後撤。
没有让苏光有发功反击的机会。
撤後十步之後。
林子初再次看向眼前这个神情平静的殭屍时,内心已然惊疑起来。
可现在————
只见。
苏光慢慢收回太极架势,双手负在身後。
一副不动如山,宁静如水的样子,竟颇有武道宗师的风范,也让她罕见的产生了一些压力。
林子初凝视他一会儿後,冷冷提醒:「本座要认真了。」
「请。」
苏光淡然的做了一个手势。
下一瞬。
仙影闪身即至。
又是一拳直直轰来。
更快,更加迅猛,且裹挟着底蕴极其深厚的阴煞。
这就是纯粹的拼数值了,不再是技巧可以拉平的了,可谓不讲武德,苏光别无他法,只能鼓动全身阴煞抵抗。
但终究不敌数值的魅力。
双腿在沙滩上犁出长达百米的深深沟壑。
「胜负心真强————」
苏光低头,看向自己被打折的双臂,以及凹陷下去的胸骨,不禁苦笑一声,还真是跟那里面一样的超喜欢赢。
连那什麽都要在上面。
但巧了。
他也喜欢在上面。
「承让。」
林子初淡淡道。
现在轮到她来守了。
苏光等待自己的伤势在龙血的作用下恢复後,毫不犹豫地取出长刀,冷声道:「以长攻短是吧,那我也会。」
「请。」
林子初表面一副从从容容。
但体表上,已然覆有一层黑色的坚冰铠甲。
见状,苏光做出一个即将拔刀的姿势,同时体内的阴煞源源不断的涌入刀鞘之中:
叠三层,至少。」
林子初短暂犹豫之後,也是照做。
将自身的黑色冰甲叠加到外面三层,里面三层。
随後。
苏光出刀了。
一个闪身抵近,抽刀便是一记竖斩。
这套连招非常的朴实无华,甚至可以说是简单,但极其迅猛,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而在林子初的视角中,只见一道细细的黑线骤然落下。
仿佛天地都跟着随之一暗。
外面三层铠甲破碎。
紧接着是衣甲被笔直切割开。
内三层冰甲一层接一层的破碎,刀刃最终在她的皮肤上划下,最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线。
锵。
苏光淡然收刀。
一刀出,阴煞见底。
无论是胜是负都已无力再战。
这一刀,没有裹挟代表机制的杀意之道,只是最为纯粹的武道招式,全部力量化为刀气,集中於一刀。
这是苏光在小河边,花了一年时间,总结的战斗经验。
那些花里胡哨的武功招式,绝大多数都没什麽用,真不如一刀了结,生是一刀,死也是一刀。
而在他近前。
林子初眸光错愕。
伸出手指,摸了摸自中额而下,那一条横跨南北的细细血线————似乎没意识到浑身衣服已然跌落在地。」
美景在前,苏光淡淡瞅了一眼。
但并不贪恋,当即给浑身秃然的女魃拦腰抱住,闪现回了棺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