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来得极快极狠,顾长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便被扇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渗出血丝,抬头便看见金若兰站在他方才站的位置上,白发散乱,凤眸含煞。
并且她周身渡劫巅峰的气息,也毫无保留地炸开,将方圆百丈的空气都压得凝滞。
“金道友,你这是……”
“顾长风!”金若兰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你方才那举动,是想废了他之后,再杀掉他!”
顾长风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你别跟我说什么做戏,有什么分寸!你方才打他那几掌,道痕都打进他丹田里去了。那是做戏?”
顾长风依旧沉默。
但他的沉默本身,便是承认。
毕竟,在他这种金字塔顶端的修士,被陆沉说出……他不可能不翻脸!
虽然,那是因为在劝江月荷。
最终,金若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不再看顾长风。
她望着江月荷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其他老祖们不知何时也从暗处走了出来,三三两两地站在四周,没有人说话。
方才还在讨论陆沉的体质、讨论下一代该怎么做的众人,此刻全都沉默了。
他们既要又要,男的却又对陆沉带着杀心,确实是很……
“你们都给我听着。”
“陆沉这个人,我不管你们怎么看他,不管你们想要什么。从今日起,谁再敢对他动真格的,我金若兰第一个不答应!
他从来都不是我们的敌人,反而对我们至关重要!他是个人。你们要是连这个都忘了,那你们跟当初的合欢宗有什么区别?”
没有人敢接话。
金若兰站在人群中央,白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的表情从震怒慢慢变成了疲惫。
她偏头看了一眼陆沉被带走的方向,心里涌上一股沉甸甸的愧疚。
她张罗了这一切,把这些人叫来,默许了一切的发生。
她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可方才那一刻她才发现,她根本控制不了这些人的私心!!
陆沉在她眼皮底下差点被打死,而她却直到最后一刻才反应过来!
“罢了,你们都散了吧。接下来的事,你们都不许参与了!自己回去反思!”
说着,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众人见状,神色各异。
唯独宋紫烟,拿出了一条麻袋样式的法宝,默默的套在了顾长风的头上……
江月荷扛着陆沉跑了很远。
直到确认身后再没有追兵,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
山涧尽头有一道极窄的石缝,钻进去后,她便开辟了一间石室,比方才顾长风带他去的那间还要隐蔽。
她将陆沉放在拿出来的软榻上,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这一看,眉头便皱紧了。
陆沉身上的伤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皮肉伤还是其次,那些被顾长风掌力震裂又修复的经脉在反复摧残下已经乱成一团!最麻烦的,还是丹田附近有几道极深的道痕,是顾长风方才专挑丹田下手时留下的。
此刻,灰蒙蒙的侵蚀之力还在往陆沉的丹田深处钻。
她试着用自己的灵力去引,可那几道道痕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拔不出来。
她脸色越来越差。
这几道道痕若是不除,陆沉的丹田,迟早会被侵蚀殆尽!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将掌心贴在陆沉丹田的位置。
她的灵力不能直接引出道痕,所以,她决定自己吸收他的伤势!
下一刻,江月荷闭上眼,开始缓缓催动灵力,一点一点地将陆沉丹田中的道痕往自己体内引。
这期间,那些灰蒙蒙的侵蚀之力顺着她的掌心涌入经脉,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她体内游走,疼得她额角渗出冷汗。
她咬着牙,将道痕一缕一缕地抽出来,每抽一缕,她的气息便弱一分,脸色便白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道痕,终于被彻底拔出。
江月荷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连站都站不稳。
而软榻上,陆沉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他的脸色从惨白慢慢恢复血色,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那些翻卷的皮肉也在翠绿色的光芒中缓缓愈合。
他还没醒,可躯体在《韭菜》的加持之下,已经比方才强了太多!
江月荷看着他渐渐恢复,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身子一软,便朝着陆沉倒了下去。
陆沉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江月荷此刻,虚弱到了极点。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她有些有气无力。
陆沉看着她这副模样,再想起方才顾长风那些往死里打的掌印,心里那股压了很久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这群人,一个个的,把他当什么了?
先是周敬之不分青红皂白要杀他,然后是顾长风打着灭口的旗号把他当沙包打!
他们一个个都说是迫不得已,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理由,可到头来受伤的,差点死掉的,都是他陆沉!!
他欠谁的了吗?
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吗?
他不过是想安安稳稳地赶路,去海族看自己的孩子,结果一路上被截杀,被算计,被当成*工具!!
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这股火,他记下了!
周敬之,顾长风,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多谢夫人你了。”
“没,这,这都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不对!”
江月荷闻言,想起身,但她刚站起来,便因为体内肆虐的道痕再次倒下。
不过这一次,陆沉本能地伸手接住了她。
她倒在那里,藕荷色的衣裙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将她本就娇小的身量衬得愈发单薄。
她被陆沉接住,紧张的闭着眼,呼吸浅而急促。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副虚弱到极点的模样,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她的脸颊泛着一层不健康的,脖颈到锁骨的线条在暖白色的灵珠光下显得格外柔润。
陆沉低头看着她,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脑子里忽然涌上一个疯狂的念头。
顾长风。
那个该死的老东西,往他丹田里种道痕,差点废了他,杀了他。
现在,陆沉只恨得牙根发痒,可偏偏那老东西是渡劫后期,他打不过!
但现在……他的()就在他怀里。
柔弱且美丽。
如果他……,顾会怎么样?
那个老东西不是最在乎自己的脸面吗?不是把别人当成道具吗?如果他认真,那比杀了顾长风还让他难受!
这个念头在陆沉脑子里转了一圈,带着一股灼热的、近乎报复的快意,让他呼吸都重了几分!
江月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又缓缓闭上了。
似乎她自己也默认。
但陆沉看着她那张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CS。
她从头到尾都没害过他。
并且她替自己吸道痕,把自己的灵力耗到枯竭!
她就如同宋紫烟,跟周敬之和顾长风更不一样。
她只是被自己的夫君推到了一个她不愿意来的地方,做了一个她不愿意做的决定,然后在自己快死的时候,把自己救了回来。
虽然这种事很难评,但陆沉却真的做不到。
冤有头债有主。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疯狂的念头从脑子里彻底压了下去。
将江月荷轻轻放在软榻上,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丹玲珑炼的培元丹,掰开她的嘴,塞了进去。
丹药入喉即化,江月荷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可还是苍白得厉害。
他坐在榻边,看着她那张虚弱的脸,攥紧了拳头。
因为,他报复不了顾长风!
而唯一能让他报复的人,偏偏是救他的人!
所以,他现在只感觉极为的窝囊!
被人打了不能还手,被人算计了不能报复,连个撒火的地方都没有!
他坐在那里,越想越憋屈。
甚至还试图说服自己,凭什么周和顾,可以有这样的好女人?他们不配!
自己……也许还是拯救她们!!
可气归气,他还是得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于是,他直起身来,从储物戒里又取出几枚丹药,搁在软榻旁边,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江月荷身上。
然后他走出石室,在石缝外布下几道隐匿阵法。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回到石室里,靠着石壁坐下,闭着眼开始运转灵力。
丹田里的灵力一圈一圈地转着,五色灵光凝实圆融,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筹!
他能感觉到,大乘圆满的瓶颈,已经薄得像一层纸,再往前一步,就是渡劫!
可他此刻半点喜悦都没有。
他就这么坐着,听着江月荷微弱的呼吸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样的,江月荷也很是意外。
她对陆沉,有了新的认知,一股莫名的情绪,充斥在她心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