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傅星河手里那根结实的废木棍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手机手电筒的冷光在半空中晃动了一下,最终定格在祝寻川的脸上。光影切割出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他身边两个站位极近的女人。
一个是顾清寒。黑丝、风衣,金丝眼镜下透着惯有的冷傲。
另一个是温以晴。卡其色高定风衣,眼角眉梢挂着毫不掩饰的张扬。
傅星河站在楼梯拐角,呼吸几乎停滞。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月白色的苏绣风衣下摆沾着矮墙上的黑泥,掌心擦破了皮,盘发散落,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她为了他,丢掉二十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世家教养,翻越废弃校区的围墙,在阴森恐怖的黑楼里一步步摸索上来。
结果,她担惊受怕的男人根本没有遭遇什么危险,反而在这里吹着夜风,左拥右抱。
强烈的酸楚和巨大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傅星河紧咬下唇,眼眶里的红晕压都压不住,看向祝寻川的眼神冷得结冰。
“傅……傅教授?”顾清寒率先打破了死寂。
她认出了来人。京大中文系特聘教授,更是京城政界顶流傅家的千金。顾清寒虽然出身顾家,但顾家走的是文化与公安系统,面对实打实的市委书记千金,气场上本能地会产生波动。
更何况,大家现在是在一个男生的“幽会”现场撞车。
傅星河听到这声招呼,理智瞬间回笼。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失态,市委千金的骄傲绝对不允许她在一个大一辅导员面前暴露出争风吃醋的难堪。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腰背挺直,眼神重新恢复成平日里在讲台上那种高高在上的知性与清冷。
“顾老师。”傅星河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么晚了,你带学生在这里做什么?”
她反客为主,直接拿出校级领导的做派进行盘问。
顾清寒被问得一滞。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吃醋,跑来查大一新生的岗。
就在顾清寒思索如何圆谎时,傅星河先一步给出了自己的借口。
“我正好路过西区。”傅星河目光直视前方,看都不看祝寻川一眼,语气极其生硬,“最近在做一个关于京大早期苏式建筑风格的课题,顺道进来考察一下结构。”
这个理由拙劣到了极点。谁会半夜十二点,穿着真丝长裙,翻墙进废楼考察建筑?
顾清寒没有拆穿,她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
但温以晴可不吃这一套。
她不认识什么傅教授,只知道自己刚才好不容易在黑暗中抢占了祝寻川怀里的位置,现在又冒出一个比顾清寒还要绝色的女人,而且看祝寻川的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幽怨。
温以晴冷笑一声,身子故意往祝寻川身侧靠了半寸。
“傅教授考察建筑的品味真独特。”温以晴视线扫过地上的木棍,语气里满是嘲讽,“带根破木棍,是准备敲墙砖,还是用来防身啊?”
傅星河眼神一寒,一股长期身居高位的威压直逼温以晴。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玫瑰的冷香、冷杉的清冽,再加上傅星河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顶级檀香,三种截然不同的香水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剧烈碰撞。
三个女人,三种身份。一个是书香门第的冷艳辅导员,一个是生鲜财阀的傲娇千金,一个是手握重权的名门长女。
气氛剑拔弩张。
祝寻川知道,火候到了。再让她们对峙下去,今天晚上谁也走不出这栋废楼。
他松开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傅星河走去。
顾清寒和温以晴看着他走上前,默契地没有出声。
祝寻川停在傅星河面前。两人距离极近。
傅星河看着眼前这张让她又恨又念的脸,胸口微微起伏。她想往后退,想保持特聘教授的距离感。
但祝寻川根本没给她躲避的空间。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且霸道地落在她的肩膀上。手指轻轻一掸,拍掉了她风衣肩头上沾染的一小块石灰。
随后,祝寻川的掌心顺势滑下,捏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腕。大拇指擦过她掌心那处翻墙时擦破的红痕。
傅星河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祝寻川没有松手,反而往前迈了半步。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后方顾清寒和温以晴的视线,给傅星河构筑了一个绝对私密的视觉死角。
他微微低下头,唇瓣几乎贴上傅星河的耳廓。
“相思入骨……”祝寻川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沉开口,“你怎么真来了?”
短短八个字。
昨天上午在国博零号展厅里,那段让人面红耳赤的推演,那间紫檀书柜前的彻底沉沦,瞬间如电流般击穿了傅星河的理智。
相思入骨,君可知否。
这是他们之间最隐秘、最逾越规矩的专属暗语。
傅星河原本竖起的冰冷防线,在这个男人滚烫的吐息和精准的话术下,瞬间土崩瓦解。满腔的委屈和醋意,被这句暗含着调戏与心疼的情话彻底打散,化作一股强烈的娇羞与无力。
她红着眼眶瞪了祝寻川一眼,原本紧绷的肩膀软了下来。
“你混蛋。”她用口型无声地骂了一句,任由祝寻川握着她的手腕,再也没有挣扎。
祝寻川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顾清寒和温以晴。这一刻,他理所当然地接管了这支队伍的最高指挥权。
“行了,人都齐了。”祝寻川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二楼已经转过了,继续往上走。既然是招新测试,总得走完全程。”
顾清寒皱了皱眉:“上面不安全。”
“有我在,怕什么。”祝寻川丢下这句话,牵着傅星河的手,率先迈向通往四楼的阶梯。
顾清寒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咬了咬牙,却因为脚踝的伤痛,只能强忍着不快跟上去。温以晴更不甘示弱,快步越过顾清寒,紧紧贴在祝寻川的另一侧。
废弃的教学楼里,出现了一副极其诡异又极具张力的画面。
祝寻川走在正中间。左边是清冷高贵的市委千金,右边是傲娇明艳的财阀大小姐,身后还跟着一位冷傲禁欲的辅导员。
三个倾国倾城的顶级美人,平日里走在校园里都是回头率百分百的存在,此刻却全都收敛了锋芒,老老实实地跟在一个大一新生身边。
各种名贵高跟鞋和短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错落有致的声响。硬生生把这阴森破败的废楼,走出了顶级T台走秀的高级感。
这种被多方势力环绕,却能游刃有余掌控全局的感觉,让祝寻川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爽感。
这才是真正的端水艺术。
一行人很快来到四楼。
相比于下面三层,四楼的空气更加污浊。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全被拆空,只剩下一个个黑洞洞的门框。
温以晴走得有些发毛,但为了在另外两个女人面前找回面子,她故作镇定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只黑色的军用对讲机。
这是今晚测试前,她发给天台那两个社团工具人男生的通讯设备。
“喂?天台组,收到回复。”温以晴按下通话键,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对讲机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只有一阵轻微的“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温以晴皱眉,再次按下按钮,语气加重了几分:“张扬?刘峰?别装死,测试进度到哪了?”
走廊里安静得连几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傅星河下意识地往祝寻川身侧靠了靠,顾清寒也停下脚步,紧盯着那只对讲机。
两秒钟后。
对讲机的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一阵极低的动静。
那不是男生的回复。
而是一声轻飘飘的、断断续续的笑声。
“咯咯……咯咯……”
嗓音尖锐,带着未经变声期的稚嫩。
这是一个女童的诡异笑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