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在校场边上看战士们训练。八个寸头教官站在前排,腰板挺得像标枪;穆坎达的战士们站在后排,虽然站得歪歪扭扭,但至少没人蹲着了。老吴蹲在棚口啃肉干,边啃边点评:“那个谁,你又顺拐了!”
林风站在校场边,看着战士们训练,脑子里却忍不住回想起之前跟赵瑞龙打的那通电话。
“舅舅,工程师的事怎么样了?”电话一接通,林风开门见山。
赵瑞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跟你说个笑话”的语气:“大外甥,你猜我给你找了几个工程师?”
“上次不是说两个吗?”
“两个?少了少了,我给你找了五个!”赵瑞龙得意了一下,又赶紧收住,“不过——你先别高兴。”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其中四个都是年轻大学生,实习的。”赵瑞龙语气一沉,“舅舅是真没办法。有经验的老工程师,人家一听去非洲钢国,直接拒绝。都是拖家带口的,谁愿意往那地方跑?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一听‘非洲’两个字,跟见了鬼似的。我总不能给你绑两个过去吧,那样老爷子不得吃了我。”
林风一听急了:“就四个大学生?那谁带队?舅舅,你这不行啊!四个大学生去非洲,我总不能让他们自己摸索吧?他们怕是连焊枪都没摸熟!我这急着要东西,时间不等人,你这给我送几个实习生来!”
“你听我说完嘛。”赵瑞龙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还有一个特别有经验的,不过有一点,就是 这位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而且这老大爷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多少岁数?六十多?”林风声音拔高了,眉头皱成一团,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六十多岁的老大爷?你逗我呢?这是来干活还是来养老的?”
“对。六十多了,姓周,说退休前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焊接、车床、钳工,样样精通,年轻时候还拿过市里的技术能手。就是头发白了点,走路慢了点,但精神头比我都好。”
赵瑞龙说着说着自己笑了。
“他怎么知道咱们要找去非洲的人?”林风追问。
赵瑞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我也不清楚他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自己找上门来的。门卫打电话说‘有个老大爷非要进来’,我还以为是哪个收破烂的来收垃圾呢。”
他把那天的事学了一遍——老大爷进了办公室,二话不说就往那一坐:“你们招人去非洲?我去。”
赵瑞龙的秘书愣了一下:“老人家,您多大?”
“六十有七。”
“大爷,我们这是找人去非洲工作,不是去旅游——”
“我知道是非洲工作!”老大爷一拍桌子,声音大得隔壁办公室都听见了,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耽误我游玩吗?临老想出去看看这大好世界,怎么了?非洲大草原我活了一辈子还没看过呢!再说我又不是不干活,你尽管考我。焊接?机械设计?你出题,我答不上来我自己走。”
赵瑞龙找的是一家机械公司的技术总监老孙当面试官,四十出头,科班出身,手底下管着几十号工程师,算是业内有点名气的行家。
孙工先是随手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焊接电流的调节、不同材质的预热温度、焊缝缺陷的判别标准。老大爷眼皮都没抬,随口答来,跟背课文似的。孙工点点头,这基础还行。
他又问了点深入的——压力容器的焊接工艺评定、热影响区的金相组织变化。老大爷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了十分钟,从原理到操作,从标准到实例,条理清楚得让孙工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听一个高级培训课。
孙工有些不服气了,翻出一张老旧的设备图纸——那是他几年前处理过的一个复杂案例,一个大型反应釜的焊缝修复方案,当时连他都琢磨了两天才拿出方案。
老大爷接过图纸,戴上老花镜,眯眼看了不到一分钟。
“这儿,应力集中。”他手指点在图纸上某个位置,“焊缝坡口角度小了,焊接顺序也不对。按这图纸干,焊完不出三个月,必裂。”
孙工愣住了。那台反应釜当年开裂的位置,跟老大爷手指点的位置一分不差。他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老大爷摘下老花镜,抬头看了他一眼:“还要问吗?”
孙工摇了摇头,站起来,双手把图纸递还给老大爷,语气从“面试官”变成了“晚辈”:“周师傅,不用了。您什么时候能上班?”
赵瑞龙本来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听到孙工说这个,再一看老大爷满头白发,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他又犹豫了。这年纪,送非洲去,万一出点什么事,他就完了啊。
“等等,周师傅,您先回去等通知。”赵瑞龙连忙挤出个笑脸,把人送走了。
电话里,赵瑞龙把这事说给林风听。林风听完,沉默了。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有经验的老工程师请不来,四个大学生撑不起台面,煤气罐炮又急等着要。
时间不等人,姆班达部落随时可能打过来,煤气罐炮早一天出来,部落就多一分底气。眼下能指望的,好像还真就只有这位毛遂自荐的老大爷了。
“舅舅,你帮我看看他身体怎么样?别刚来就挂了。”林风的声音从刚才的嬉笑变得认真起来,“身体行的话,倒不是不能过来。”
赵瑞龙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确定?一个六十多的老头子,你让他去非洲焊煤气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我确定。”林风斩钉截铁,声音里带着一种捡到宝的兴奋,“玩了一辈子机械的老匠人,焊接、车床、钳工,样样精通——比十个大学生都管用。身体没问题就直接送过来,我这边正好缺一个懂行的。”
赵瑞龙沉默了片刻,电话那头传来他翻动纸张的声音,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好几秒,他才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说的。到时候要是出什么事,别怪我没提醒你。他那把老骨头要是散架了,我可不管埋。”
“不会。”林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谨慎,“对了,舅舅,你帮我好好给老人家做个体检,能查的全查一遍。把底摸清楚,万一他在路上出问题,咱也有个交代。”
赵瑞龙哭笑不得:“行,我安排。”(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