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装第三天。
秋成正蹲在一辆BT-7坦克旁边,看装甲师的战士们熟悉新车操作。
译电员小跑着过来。
“总司令,远东军区转来的电报,苏联最高统帅部命令。”
秋成接过电文,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目光扫过纸面,他眉头微拧。
他把电文递给邓萍。
“看看吧,北边催得紧。”
邓萍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勒拿河一线?那不是贝加尔山脉北麓吗?让我们北上阻截日军第四军南下?”
秋成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地图,摊在坦克的发动机盖上。
“苏联人在勒拿河一线已经没有成建制的部队了。日军第四军从北面压过来,他们要是不堵住这个口子,伊尔库茨克就得两面受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斯柳江卡向北,经过伊尔库茨克,继续往西北方向延伸。
“所以,他们就把我们顶上去了。”
邓萍的声音绷紧了:“从斯柳江卡到勒拿河中游,少说也有一千五六百公里。就算坐火车,也得——”
“问题不在火车上。”
秋成打断他,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标着“泰舍特”的地方。
“泰舍特是苏联规划中的第二条远东铁路的起点站。铁路从泰舍特往东修,终点站是乌斯季库特。”
“乌斯季库特再往东,铁路就断了——还没修完呢。”
他的手指从乌斯季库特继续向东移动,落在勒拿河中游的位置。
“从乌斯季库特到勒拿河前线,还有至少五百公里的公路。这一段,得靠汽车和两条腿。”
邓萍盯着地图上那段空白,沉默了。
五百公里公路。
八万人。
三百辆坦克。
四百辆卡车。
上百门火炮。
还有堆积如山的弹药和口粮。
“总司令,这可不是小工程。”他艰涩地开口。
“我知道。”
秋成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
他回到指挥部,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下达出发命令,而是把团级及以上指挥员全部召集起来。
斯柳江卡车站。
铁轨上停着几十节平板车皮,装甲师的坦克正一辆接一辆地开上来。
秋成站在站台上,面前站着几十个团长、政委、师级干部。
他指了指正在往平板车上倒车的坦克。
“都看好了。从今天起,你们要全程参与装车、卸车、调度的每一个环节。编组车皮、固定履带、绑扎绳索——每一个人,必须亲手干、亲眼看、写笔记。”
邓萍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直到秋成把话说完,才凑过来压低声音。
“总司令,让团长们去干这个?”
“不行吗?”
秋成转过身看着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将来我们自己修铁路、自己跑火车的那天,不会太远。部队能否借助铁路线进行快速机动,这些都要学。没有比苏联更好的老师了。”
邓萍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秋成转过身,对那群还站在原地发愣的指挥员们喊了一嗓子。
“还站着干什么?装甲师的,去学怎么把坦克开上平板车、怎么用制动楔固定履带!步兵的,去学怎么编组车皮、怎么分配运力!炮兵的,去学怎么把炮拆了装上、怎么绑扎不晃荡!”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抬高。
“事后到了地方,每人交一份笔记给党委。写不明白的,自己找老师!”
团长们面面相觑,然后一窝蜂散开,各自奔向自己的部队。
装车的场面,堪称壮观。
三百辆坦克,近百辆装甲车,四百辆卡车,上百门火炮。
再加上八万人的口粮、弹药、被服、药品、工兵器材、通讯设备。
光是编组方案,邓萍带着参谋们就改了三版。
第一版,按部队编制编组。一个师编成一组,坦克连着自己的步兵,炮兵连着自己的后勤。优点是指挥方便,缺点是浪费运力——有些车皮装不满,有些车皮又超重。
第二版,按物资类型编组。所有坦克编在一起,所有火炮编在一起,所有弹药编在一起。优点是运力利用率高,缺点是到了地方再分拣,能让人疯掉。
第三版,混合编组。每个梯队编成一个“微型合成兵团”:一个坦克连、一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连、一批后勤物资,自成体系。优点是到了地方就能打仗,缺点是编组复杂,对调度要求极高。
秋成选了第三版。
“我们是去打仗的,不是去旅游的。火车一停,部队就要能打。到了地方再分拣,小鬼子不会等我们。”
方案定下,装车正式开始。
斯柳江卡车站的站台上,二十几个装载点同时作业。
BT-7坦克开上平板车,履带压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驾驶员把车停稳,工兵立刻冲上去,用制动楔塞进履带和车板之间的缝隙,用粗麻绳把车体和车板绑扎固定。
一门门122毫米榴弹炮被拖车拉到平板车旁边,炮手们七手八脚地把炮架固定好,用枕木垫在炮管下面防止晃动。
卡车倒着开上平板车,车头朝外,方便到了地方直接开下来。
弹药箱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用防水油布盖好,再用绳索十字交叉绑紧。
战士们扛着步枪,排着队登上闷罐车。车厢地板上铺了一层干草,大家靠着背包坐下,膝盖碰着膝盖,肩膀挨着肩膀。
没有人抱怨。
整支部队运送,就花了整整七天。
七天内,共编组五十八个列次。
每一列火车都是满载,使得这条铁轨线上每天都是饱负荷运转。
坦克、装甲车、卡车、火炮、弹药、粮食、药品、被服、八万人。
铁轨上,一列接一列的军列向北驶去,穿过西伯利亚的原始森林,跨过无数条河流,向着伊尔库茨克、向着泰舍特、向着乌斯季库特的方向隆隆前进。
秋成坐在第三节车厢的角落里,膝盖上摊着地图。
对面坐着邓萍,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电报。
“总司令,航空师来电。”
秋成抬起头。
“念。”
邓萍翻开第一页。
“航空师已完成对贝加尔地区日军航空兵之阶段性袭扰任务。共计出击四百二十架次,击落敌机八十七架,摧毁地面敌机五十三架,我方损失十五架,牺牲13名飞行员,有两个成功跳伞。成功掩护苏联工兵部队在贝加尔地区抢修多处新机场。”
他翻到第二页,声音提高了半度。
“目前,苏联在贝加尔地区的空军力量已爬升至八百架次。”
秋成的眉峰跳了一下。
八百架次。
半个月。
苏联人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邓萍继续念。
“斯大林同志以最高统帅部名义,向航空师颁发集体嘉奖令,授予荣誉称号——‘贝加尔之鹰’。”
他翻到第三页,嘴角咧开了。
“苏联方面同时兑现承诺,在乌斯季库特交接配属给航空师的新战机。共计——伊-16战斗机六十架,伊-15战斗机一百二十架,SB-2快速轰炸机一百五十架,TB-3重型轰炸机二十四架。”
秋成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三百五十四架。
加上航空师原有的两百八十架,航空师的总兵力将突破六百架。
他没有笑,把电报折好塞进怀里。
“给航空师回电。”
邓萍翻开笔记本,铅笔按在纸面上。
秋成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方案过了一遍,然后开口。
“第一,航空师接收新机后,安排教导团学员将原有机型飞回蒙古基地。除留给第一军航空团的份额外,抽调两个团近二百架飞机,连同从教导团抽调的飞行员,分批转场交付八路军和新四军系统。具体分配方案,由航空师拟定后报批。”
邓萍笔下沙沙作响。
“第二,中央已安排部队调动,加强北方军区根据地力量。新四军系统以项英、袁国平同志率领,下辖罗炳辉、周子昆、高敬亭同志所部五千人,从皖南出发北上燕北军区。八路军则由陈光同志率领两万人从山东出发,加强东北军区。电告燕北军区董振堂和东北军区刘志丹负责协调接应、驻地安排、后勤保障,确保各部队顺利到位。”
“第三——”
秋成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西伯利亚针叶林上。
“电令李福顺,大量准备白色伪装服、滑雪板、雪橇等冬季作战所需物资。天已经快飘雪了,部队要提前做好冬季战争的准备。让李福顺带领技术人员研究怎么在雪橇上装重机枪和迫击炮,以增强我军的冬季火力。”
邓萍全部记完,合上笔记本。
“就这些。”
“就这些。去吧。”
邓萍站起身,往车厢另一头的电台室走去。
秋成靠在车厢板上,闭上眼睛。
火车晃动着,铁轨接缝处传来有节奏的“咔嗒”声。
车轮碾过西伯利亚的荒原,把斯柳江卡、把贝加尔湖、把那些换装时堆满站台的装备,一点一点地甩在身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