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看了看,灯罩里面只是一团白色的光晕,稳稳当当地亮着,风吹过去纹丝不动,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房间的灯。
现在还没打开,但他记得中午开灯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的白色光晕。
整条街都是这种灯。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原来秦国已经能做到在街上全部布满这种灯了吗?”
他靠在窗框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被灯光和晚霞同时照亮的城市。
这一排路灯体现出来的,绝不仅仅是这些灯灯而已。
要造出这么多不用油不用火的灯,需要多少作坊?需要多少工匠?需要多少懂这种“电”的人在背后支撑?这是秦国的制造能力。
而这些灯就这么立在街上,没有人偷,没有人砸,没有人偷偷把灯罩拧下来拿去卖钱。
这说明咸阳的百姓不缺这点东西,或者说,他们怕被法律惩罚甚于贪这点小便宜。
这是秦国百姓对法律的敬畏。
而要在这座城里铺满这种灯,以及建立起那些工厂,需要调动多少人力、多少物资、多少部门协同配合?
这是秦王对秦国权力的掌控力,对人员的调度能力,以及干实事的执行力。
最关键的是,六国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没有任何动作,他不知道,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得不到高层的消息。
他在沛县的时候,听说过咸阳变法,听说过秦国富强,但那些都是很模糊的说法,对他来说更像一个概念。。
他设想了一下,假设他是其他国家的君主,假设他知道秦国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会怎么做?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联合其他五国,趁秦国还没有变得更强大之前,像当年六国攻秦那样再来一次。
哪怕打不赢,也要打断它的发展势头,不能让它这么安稳地继续强大下去。
他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还好来的是秦国,不是其他国家。”
正在他站在窗前出神的时候,身后传来咯吱声。
樊哙翻了个身,一只手胡乱地在床头摸来摸去,大概是摸惯了沛县老家的床,摸了半天只摸到了软绵绵的被褥,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他看到前面窗前站着个人影,逆着光,轮廓模糊,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刘季?”
刘季转过头看着他:“你醒了?”
樊哙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昏暗的房间:“这么黑怎么不开灯?”
他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墙边,摸到那个开关,按了一下,灯亮了。
头顶那盏乳白色的圆盘瞬间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连地毯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樊哙被突如其来的光刺得眯起眼睛,又揉了揉,嘟囔着“这也太亮了”一边开始穿衣服。
穿上衣服后他走到刘季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你在看啥呢?”
然后他就顿住了,他知道在看什么了,他也被窗外的景色吸住了。
两人就这么并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晚霞和灯火同时照亮的城市。
街上的人还在来来往往,大秦广场上的吆喝声隐隐约约地飘上来。
刘季忽然开口了:“什么感觉?”
樊哙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念叨了一句:“盛世。”
刘季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两个字从一个杀狗的屠户嘴里说出来,比从任何文人士子嘴里说出来都更有分量。
因为杀狗的人不懂修辞,他只是看到了什么就说什么。
门口传来敲门声,两人同时回头,樊哙走过去开门,外面站着萧何。
萧何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束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门里的两人:“醒了?”
“刚醒。”刘季靠在窗框上。
“我过来是为了叫你们去我那边,该吃饭了。”萧何说,“下面的人把饭送过来了,我让他们别吵你们午休,就把饭菜都放在了我房间。这会儿叫你们过去吃。”
一提到吃饭,樊哙的肚子立刻做出了条件反射。
他想起中午那顿让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的饭菜,红烧羊排骨的酱香、水煮鱼的麻辣鲜嫩、酸辣土豆丝的爽脆、红薯饭的甜糯,嘴里已经开始分泌唾液了。
“那还等什么?”他迫不及待地跨出门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问,“还是中午那样的饭菜?”
萧何点了点头,樊哙便一马当先地大步走了出去,拖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萧何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刘季说:“那你们先去,我去叫其他人。”
“我也去。”刘季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门口,“我去叫左边的,你叫右边的。”
萧何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分头行动,刘季去敲了夏侯婴和曹参的门,萧何去敲了周勃的门。
不一会儿,萧何的房间里便聚满了人。
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了,菜式又换了一批,今天晚上是炖排骨、炒青菜、一条清蒸鱼、一盆肉丸汤,还有几碟凉拌的小菜,外加一大桶白米饭。
萧良已经坐在凳子上等不及了,他本来被萧何和萧母叫醒后还有点起床气。
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嘟囔着不想起,但萧何跟他说“吃饭了”的时候,他瞬间就清醒了。
想起中午那顿香喷喷的饭菜,立马从床上滑下来,自己穿好鞋子跑到萧何的房间占了个好位置。
此刻他坐在桌子边,两条腿悬在凳子下面晃来晃去,眼睛盯着桌上那盆冒着热气的炖排骨,小嘴微微张着,就差没把“我想吃”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不一会儿人就到齐了,夏侯婴他爹进门的时候往里瞅了瞅。
他扫了一眼桌上丰盛的饭菜,中气十足地说了一句:“又开饭了!”
刘季在旁边笑了起来:“是啊伯父,怎么样?生活不错吧?”
夏侯婴他爹想都没想,大声回道:“何止是不错,简直就是不错!”
刘季竖起一个大拇指:“说得好,和没说一样。”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年近半百,就这么对上了,有种奇异的默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