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君！太君饶命！我们都是听赵一龙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太君！求求您！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
“太君！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我！”
铃木上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像是看一群蝼蚁。他抬起手，朝身后那四个宪兵挥了一下。
“至于他们……”他的声音又冷又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全部抓起来，带回宪兵队大牢。”
“是！”
四个宪兵齐声应喝，端着枪冲了上去。他们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把那几个瘫软的伪警察从地上拽了起来，反拧着胳膊，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那几个警察根本不敢反抗，有的还在哭，有的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任由宪兵们把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街口安静了下来。
围观的老百姓跑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胆大的，远远地躲在墙角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看。地上赵一龙的尸体还趴在那儿，血慢慢流着，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蜿蜒成一条条暗红色的线。
铃木上阳转过身，面向林川。
他脸上的冷厉瞬间消散，又换上了那副恭敬到近乎讨好的笑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双手捧着，快步走到林川面前，腰弯了下去。
“林川先生，此人已经被我就地枪决了。”他的语气温和得很，像是在跟老朋友说话，“对我这个结果，您可否满意？”
林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铃木上阳那张堆满笑的脸。
他笑了。
“满意，满意。”他点点头，语气轻松，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多谢铃木君了。”
铃木上阳赶紧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嚓”一声，手铐弹开。林川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两声轻响。
“有机会我邀请佐藤先生吃饭，”林川拍了拍袖子，把长衫整理了一下，随口说道，“您也可以跟着一块来。”
这句话一出口，铃木上阳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鱼，一下子活蹦乱跳了。嘴巴咧开，露出两排牙齿，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颤。
“哈哈！那我就谢谢林先生，给我引荐的机会了！”
他搓着手，腰弯得更低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佐藤井龙，那可是佐藤商社的社长，佐藤家族在军方的关系盘根错节，别说吃一顿饭，就是远远看一眼，在宪兵队里都够吹半年的。要是能借着林川的关系，跟佐藤井龙搭上线，混个脸熟，说不定以后在宪兵队里就能步步高升。
铃木上阳心里美滋滋的，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那一枪开得值。赵一龙算个什么东西？一条狗罢了，打死他，换一个跟佐藤井龙吃饭的机会，这买卖，赚大了。
林川把手铐从地上捡起来，随手递还给旁边一个宪兵，冲铃木上阳点了点头。
“铃木君，我还有点事，那我先告辞了。”
“林川先生慢走！慢走！”铃木上阳连连鞠躬，腰弯得几乎跟地面平行，“改日我请您喝茶！请您务必赏光！”
林川摆了摆手，没有回头，沿着街道往前走去。他走得不急不慢，脚步稳稳当当，长衫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像是刚才那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身后，铃木上阳直起身来，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他看了一眼地上赵一龙的尸体，皱了皱眉，朝旁边一个宪兵挥了挥手。
“把尸体拖走，别挡着路。”
“嗨！”
两个宪兵上前，一人拽一条胳膊，把赵一龙的尸体拖到了一旁的墙根底下，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街口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墙角的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地落在青石板上，啄了两口什么，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围观的老百姓见事情了了，也慢慢散了。有人边走边回头，嘴里啧啧称奇，低声议论着。
“那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连日本人都对他这么客气？”
“不知道，听说是日本人吧……”
“日本人？不像啊，汉语说得那么顺溜。”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从小在咱们这儿长大的！”
“嘘！别说了，快走快走，待会儿又来巡逻的了……”
人群渐渐散去，街口恢复了平静。只有墙根底下那一摊暗红色的血迹，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
林川沿着街道往前走，拐过街角，确定身后没人跟着，才放缓了脚步。
他脸上那副轻松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眼神变得沉静而锐利，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附近几条巷子里绕了一圈，专挑人多的地方走，茶馆门口、早点摊子旁边、卖菜的集市上。
他走走停停，听听看看，时不时跟摊贩搭两句话，买两个包子，或者站在告示牌旁边装作歇脚。
花了大半个时辰，他听到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他在一个茶摊上歇脚的时候，旁边两个穿短褂的汉子低声议论的。其中一个人压着嗓子说，昨晚上的枪战，特高课、特务处、宪兵队，三方联合出动，把朝阳路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在馨悦楼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又是查脚印又是找弹壳，还牵了好几条狼狗，鼻子贴着地面到处嗅。
忙活了一整夜，累得人仰马翻。
可结果呢？
一点进展都没有。那些杀手，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根毛都没留下。特高课的一个课长气得拍了桌子，把几个负责搜查的小头目骂得狗血淋头，可骂完了，还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林川端着茶碗，低头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这说明，小鬼子和特许处的人，没有查到任何关于自己和老婆的线索。
一切都安全！
第二条消息，是他在一个告示牌旁边站着的时候，听几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说的。那几个人一边看告示一边摇头叹气，其中一个胖商人叹道：“姜家这回是彻底完了。”
另一个瘦高个接话道：“可不是嘛。昨晚姜家少爷、二老爷，还有几个年轻的，都在馨悦楼里，一个都没跑出来。听说姜盛天接到消息，当场就吐了血，人已经送医院了。”
胖商人压低了声音：“姜盛天一倒，姜家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了。那些旁支的，平时一个个缩着脖子不吭声，现在倒好，全跳出来了，争家产争得头破血流。”
瘦高个冷笑了一声：“争什么争？外面那群饿狼还等着呢。我听说，陈家、李家、王家，那几个跟姜家不对付的，已经在动手了。姜家的铺子、码头、货栈，这几天被人低价盘了不少。再这么下去，姜家那点家底，用不了多久就得被瓜分干净。”
“一夜之间啊……”胖商人感慨道，“金陵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说倒就倒。”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