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腾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人往他心口踹了一脚。
郭袁走回桌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椅子被他压得“吱呀”一声响。他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在压着怒气,可压了半天也没压住,火气反而更大了。
“你手下有个叫赵一龙的吧?”郭袁抬起头,盯着萧腾的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你表姑家的亲戚,走后门进来的。你给他安排了个巡街的差事,他平日里在街上横行霸道,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事我都不跟你计较。”
萧腾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冷汗开始从后脖颈往下淌。
郭袁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像是压着一股暗火。
“就在刚刚,这小子被人一枪崩了。”
萧腾愣住了。
“连带着他那几个手下,一块给抓到宪兵队大牢去了。”
萧腾嘴巴张了张,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钟。一枪崩了?宪兵队大牢?他手底下的人,他表姑家的亲戚,被日本人枪毙了?还被抓进了宪兵队?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嘴唇开始发白,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色。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干又哑,像是砂纸在磨。
“郭局……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赵一龙他……他怎么会……”
他话说了一半,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那团浆糊。
赵一龙抓人,被日本人枪毙,郭袁骂他招惹林川,这两件事之间,只有一种可能。
萧腾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缩成了针尖。
“难道……和林川有关?”
郭袁冷哼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他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吱呀”响了一声,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面,敲得萧腾心口一跳一跳的。
“还不是你平时纵容的缘故!”
郭袁的声音又沉又厉,像是砂轮打磨铁器,刺得人耳朵疼。他抬起一只手,指着萧腾的鼻子,手指头几乎戳到了他鼻尖上。
“赵一龙这小子瞎了狗眼,居然去抓林川!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人家扣了!”
萧腾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郭袁越说越气,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一拍扶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嗓门也拔高了。
“他娘的光明正大地栽赃陷害!说人家是抗日分子!还把一把手枪塞到人家口袋里,说是从人家身上搜出来的!你说说,这是什么行径?这是土匪!是强盗!是把我们警察局的脸面往粪坑里踩!”
萧腾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可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转着念头了,赵一龙这个狗东西,平日里捞点小钱也就罢了,怎么敢去碰林川?
他难道不知道林川是什么人吗?
自己躲都躲不及的人,他居然敢去抓?
郭袁像是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冷笑了一声。
“赵一龙这个傻子,人家林川把身份证件都拿出来了,明明白白写着‘大日本帝国公民,小野林川’,上面还有钢印,有照片。可赵一龙这小子,看了一眼,你猜说什么?居然说证件是假的!说人家是骗子!”
郭袁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着胸口那股子翻涌的火气。可压了半天也没压住,火气反而更盛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探,一张国字脸几乎怼到了萧腾脸上。
“然后呢?赵一龙这个杂碎居然还说,就算是大日本帝国的人,他们也照样抓!还说要带回去严刑逼供!还说要让人家拿钱赎人,不拿钱就撕票!萧腾,你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吗?啊?”
萧腾的腿肚子开始发软了。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幅画面了,赵一龙那个蠢货,腆着肚子,歪戴着帽子,拿枪指着林川的鼻子,趾高气扬地说“就算你是日本人也照样抓”。
而林川就站在那儿,不慌不忙地笑着,眼睛里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光。
萧腾太熟悉那种光了。上次在火车站,他亲自去赔礼道歉的时候,林川就是那么笑了一下,轻飘飘地说“没事,误会”。
可就是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他萧腾搭进去一份厚礼,还搭进去好几个月提心吊胆的日子。
郭袁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刀子一样往他耳朵里扎。
“后来林川被押着往警察局走的路上,正好碰上了宪兵队的铃木上阳。人家林川用日语一喊,铃木上阳就迎了上来,当得知事发经过之后,铃木上阳十分生气,当场就把赵一龙给毙了!一枪,打在脑门上,当场毙命!连带着他那几个手下,全给抓进宪兵队大牢去了!”
“砰”的一声,郭袁又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盖子“叮”地跳了一下,滚到桌沿边上,摇摇晃晃地停住了。
萧腾浑身一激灵,像被人从梦里叫醒似的,猛地抬起头来。
他张着嘴,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那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流到下巴上,滴在制服领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囫囵话来。
“郭、郭局……那,那我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去赔礼道歉?”
他的声音又干又涩,带着几分慌乱,几分乞求,眼巴巴地看着郭袁,像是一条被主人踹了一脚的狗。
郭袁盯着他看了两秒钟,那眼神又冷又沉,像是两汪深潭。然后,他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肚子上,肩膀往下塌了塌,像是刚才那一通火,把他整个人都烧虚了。
“去。”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在萧腾心口上,“当然要去。而且不是空着手去,要准备重礼才行。”
萧腾赶紧点头,点得又急又快,像是小鸡啄米。
“是是是,重礼,重礼!我这就去准备!我家里还有两根金条,还有前阵子收的一幅古画,还有……我都懂!”(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