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袁赶紧自我介绍，脸上的笑容又堆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客气。
“不好意思小野林川先生，打扰了，我是警察局的局长，我叫郭袁。”
说着，他热情地主动伸出手来，手掌摊开，微微欠着身子，姿态放得很低。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三秒，可林川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伸出的手上，然后冷冷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握手的意思。
那只手僵在半空，像一只被晾在风里的枯枝。
郭袁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堪，但很快又被更多的笑意盖了过去。
他讪讪地收回手，手指头不自然地蜷了蜷，然后立马侧过头，示意了萧腾一眼。
萧腾会意，赶紧从郭袁身后凑了上来，腆着老脸，笑得比郭袁还热络，腰弯得比郭袁还低。
他搓着手，声音又尖又亮，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存在。
“林川先生，您还认识我吗？上次在火车站的时候，我们见过，当时我和松本长官在一起。”
听到这话，林川故意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目光从萧腾那张堆笑的脸上扫过，又落到他那身笔挺的制服上，最后停在他胸口的徽章位置。
他歪了歪头，像是努力回忆的样子，过了好几秒，才装作才想起来的模样，嘴角一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对对，是你呀！”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拖长的尾音，“我当然记得，当时你的手下把我抓起来了，还不让我走，要不是松本长官来了，只怕……”
他话说了一半，故意停住了，嘴角那抹笑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萧腾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嘴角抽了抽，额头上的汗意若有若无地冒了一层。
他赶紧打断了林川的话，摆了摆手，声音又急又快，像是要把那段回忆从林川脑子里赶出去。
“哎呀！都过去了，林川先生，这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林川嘲讽一笑，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冷意，眼神从萧腾脸上缓缓扫过，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慢地磨。
他往车门上靠了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了指萧腾的胸口，指尖点了点空气。
“萧局长，你说这是误会？”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几分，像是裹了一层蜜的毒药。
“如果一次是误会，那么今早上呢？”
萧腾脸上的笑僵住了，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可那弧度已经开始往下坠。
林川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萧腾的耳朵里。
“我好好地在街上走着，去买个早餐，你的手下，那个叫赵一龙的，二话不说把我围住，扣了人，搜了身，然后把一把枪塞到我口袋里，再掏出来，说我是抗日分子。”
他歪了歪头，目光像刀子似的刮在萧腾脸上。
“这也叫误会？”
萧腾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动了动，想插嘴，却被林川抬手的动作打断了。
“然后呢？我跟他们说了，我是大日本帝国公民，我有证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可赵一龙怎么说？他说证件是假的，说我是骗子。萧局长，你的手下，就是这么办事的？”
林川的语气忽然拔高了一截，像是压了许久的火终于从嗓子眼里冒了出来。
“他还说，要把我抓回牢里上大刑伺候，屈打成招，还要我夫人拿钱来赎人！”
他抬手指向刘莉莉，刘莉莉坐在车里，目光冷冷地看着萧腾，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比刀子还冷。
“萧局长，你说这也是误会吗？”
萧腾的额头上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外冒，后背上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又黏又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娘的！
萧腾在心里骂开了，骂得又狠又毒，把赵一龙的祖宗十八代从坟里刨出来骂了个遍。
“狗日的赵一龙！你想死，也别害了老子啊！你他娘的瞎了狗眼是不是？明明都看到对方身份证件了，上面写着大日本帝国公民，你还敢抓人？你脑袋里装的是屎吗？大日本帝国的人，是你一个巡街的小警察能动的？”
“还他娘的屈打成招！还他娘的严刑逼供！还他娘的让人家夫人拿钱赎人！”
“你他娘的傻逼是不是？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背后是老子？老子都不敢动的人，你他娘的倒好，直接往枪口上撞！你自己撞死了也就罢了，还他娘的连累老子！”
萧腾心里骂得翻江倒海，脸上却一分都不敢露出来，反而堆出了更多的歉意，更多的笑。
他赶紧往前迈了小半步，弯着腰，两只手在身前搓着，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十二分的诚恳。
“林川先生，这件事确实是我管教不严，是我这个当副局长的失职！是我手下的人瞎了狗眼，居然将林川先生当做抗日分子，简直是有眼无珠、罪该万死！”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又赶紧接上。
“赵一龙他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人已经没了，宪兵队的铃木长官亲自枪毙的。这次我和郭局长过来，就是专程登门道歉的。属下犯了事，我们这些长官，肯定是有责任的，我们绝不推脱。”
他说着，拍了拍手，朝身后招了一下。
一直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东西的司机，赶紧小跑了过来。司机跑得急，额头上冒了汗，两只手各拎着三四个盒子袋子，有的用绸布包着，有的用木匣装着，还有两个纸盒用细麻绳捆着。
他跑到萧腾身边，弯着腰把东西一样样摆在地上，然后退到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郭袁在一旁站了半晌，这时候也开口了。他的声音比萧腾沉稳，带着老江湖特有的分寸感，不卑不亢，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林川先生，此事确实是我们警察局这边做得不好，是我和萧副局长平日督察不严，才让下面的人如此胆大妄为。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您能够收下。”
他说着，从司机摆在地上的那一堆东西里，拿起一个扁平的锦盒。盒子不大，比巴掌略宽些，外面包着一层暗红色的锦缎，缎面上绣着几朵金色的梅花，做工精致得很。
郭袁把盒子托在掌心里，递了上来，脸上的笑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又显得诚意十足。（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