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林川抬手打断他。
马德发立马闭了嘴,弯着腰等吩咐。
林川看向他,语气不重,可每个字都压着分量。“马副主任,明天是首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说的那些都太笼统了。我问你,前五十名顾客,怎么认定?是排队算还是凭票算?排队的话,从几点开始排?要是有人半夜来蹲着,你怎么处理?优惠券印了多少张?每张抵多少钱?这些都想清楚了吗?”
马德发额头的汗又冒出来,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支吾道:“这个……优惠券印了三百张,每张抵五毛钱。排队的话,本来是打算从八点半开始发号……”
“八点半太晚了。”林川摇了摇头,“改成八点。另外,派两个人专门维持秩序,排队的顾客发号码牌,叫到号再进店,别一窝蜂往里挤,出了事谁负责?”
“是是是,林总说得对,我回去就改。”马德发连连点头,在纸上飞快地记着。
林川又看向财务部主任赵德贵。“赵主任,明天的收银,你那边要配合好。零钱备足,铜板、角票、块票都要有,别到时候顾客拿着大票子找不开,干着急。”
赵德贵站起来,扶了扶眼镜,恭恭敬敬道:“林总放心,我今儿下午就去银行换零钱,保证备得足足的。收银台那边,我再加派一个人,双人复核,错不了账。”
“好。”林川点了点头,目光又转了一圈,落在库房主管钱大勇身上。“钱主管,库房那边,明天发货要快。顾客买了,单子递到库房,十分钟之内必须把货提出来。别让顾客在门口干等着,等久了,热情就凉了。”
钱大勇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站起来瓮声瓮气道:“林总放心,库房这边已经按款式、尺码重新码过了,单子一到,一抓一个准,十分钟都用不了。”
林川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把目光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时,刘莉莉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清清朗朗的,在会议室里一响,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刘莉莉虽然是林川的老婆,可她在公司里从来不只是“林太太”,她管着财务和人事两块,说话做事有板有眼,底下的人对她又敬又怕。
“各位,我说两句。”
刘莉莉把手里的笔放下,目光扫过在座的人,语气不急不缓。
“刚才林总说的,大家都听清楚了。我再补充几点。第一,明天的活动,不只是卖货,更是打名声。咱们慧子服装公司在金陵做了三年,一直不温不火,被姜家压着一头。现在姜家倒了,机会来了,可机会不是等来的,是抢来的。”
她顿了顿,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第二,服务态度。我不管是谁,明天在展厅里,脸上都要带着笑。顾客进门,要问好。顾客挑衣服,要耐心。顾客问价,要清楚。顾客走了,要说‘欢迎下次再来’。谁要是板着个脸,把顾客得罪了,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重了几分,目光从销售部几个人脸上掠过去,那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把头低了低。
“第三,货品质量。孙主任。”她看向质检部主任孙明远。
孙明远赶紧站起来。“刘总。”
“明天上架的每一件旗袍、每一条流沙裙,你都要亲自抽检。线头有没有剪干净,盘扣有没有钉牢,拉链顺不顺滑,有一件不合格的,都不许摆出去。咱们卖的是牌子,不是一锤子买卖。要是让人家买回去穿两天就开线,传出去,以后谁还来?”
孙明远连连点头。“刘总放心,我今儿下午就带人把库房里的货全部过一遍,不合格的挑出来返工,绝不让一件次品上架。”
“嗯。”刘莉莉点了点头,又看向设计部副主任周晓棠,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剪着齐耳短发,看着干练。
“周副主任,海报我看了,画得不错。可有一点,模特的身段画得太瘦了。咱们的旗袍是卖给普通太太、小姐穿的,不是人人都有画上那么细的腰。你回头改一改,把模特画得富态些,让顾客一看就觉得‘这衣服我穿上也行’,明白吗?”
周晓棠站起来,脸微微红了红,认真道:“刘总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回去改。”
“还有。”刘莉莉又转向马德发,“马副主任,刚才林总说的那些,你回去落实。另外再加一条,凡是在咱们店里买了衣服的顾客,不管买多买少,都送一张‘下次购物九折卡’,上面印上咱们公司的地址和电话。回头客,才是长久的生意。”
马德发赶紧记下来,嘴里应着:“是是是,刘总想得周到。”
刘莉莉这才把话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冲林川微微点了点头。
林川接回话头,看了看桌上的人,语气缓和了一些。“各位,刚才刘总说的,都记下来。明天是咱们慧子服装公司翻身的第一仗,只许胜,不许败。肖主任,你那边生产要抓紧,明天上午八点之前,把现有的货全部送到一楼展厅。马副主任,你那边明天七点半到岗,布置展厅,八点开门迎客。赵主任,零钱今天下午到位。钱主管,库房明天留两个人值班,随时调货。”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一下,看着众人。
“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
“好。”林川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搁,“散会。各自去忙。”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起身,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片响动。肖文礼抱着资料第一个往外走,脚步匆匆,边走边跟旁边的孙明远嘀咕着什么。马德发擦着汗,拉着周晓棠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着海报的事。赵德贵落在最后,把茶杯里剩的半杯茶一口喝了,这才慢悠悠地出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川和刘莉莉两个人。川岛正雄在门口站了站,见他们没别的事,也弯了弯腰,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会议室的门“咔嗒”一声合上,走廊里杂沓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肖文礼的大嗓门从楼梯口传来,还在跟孙明远争着什么“面料缩水率”的事,声音一层一层往下沉,最后被一楼展厅的嘈杂盖了过去。
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麻雀扑棱棱跳了两下枝头,抖落几片黄叶。阳光斜斜地从窗格里切进来,在墨绿色的桌布上切出一块亮晃晃的方。
林川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
刘莉莉坐在他右手边,手肘搁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侧着脸看了他一会儿。刚才那个正襟危坐、句句压场的“刘总”不见了,肩膀松下来,身子微微往他这边凑了凑,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
“老公。”
她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跟刚才在会上那个清朗利落的调子完全两样。
林川偏过头看她。“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