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云逸的目光落在那道淌着血的紫色身影上。
“刚刚你说的那个条件——”他顿了一下,“我现在也给你一个条件。”
月婆站在原地,血已经淌过她的下颌,滴在胸前碎裂的衣襟上。
“带着暗月宫所有的人,原地自裁,我可以给你们留一个体面的死法。”
“不然,暗月宫,清晨之时,便是历史。”
月婆站在碎裂的阵纹中央,额头的血已经淌过下颌,在破碎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暗色。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动作很慢,但那只手没有发抖。
“自裁?”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沙哑,“我活了三千年,还没人敢跟我这么说话。”
话音落下,她动了。
但不是动手。
紫色的残影骤然向后暴退,在山坳入口处一闪而过。
速度之快,连那十个轮回者布下的残阵余晖都没能捕捉到她移动的轨迹。
她确实很强。
无限接近武帝的速度,放眼天下能拦住她的人屈指可数。
但她身后传来的风声告诉她——今天不在那个“屈指可数”的范围内。
一只很小的手掌按在了她的后脑上。
那只手比她的手掌小了好几圈,手指还带着孩子特有的圆润弧度,但落在后脑的瞬间,月婆感觉自己脑后压着的,是整片天。
她的身体僵住了。
从脊椎到四肢,每一根骨头、每一丝肌肉都被那只小手传递过来的力道压得死死的。
她想调动气血反抗,但经脉里凝练了三千年的真气,在那股压制力面前像溪流遇上了海啸,连涌动一下都做不到。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神魂被牢牢锁定,连念头运转的速度都在变慢。
云逸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裹着赶路时夜风的凉意:
“不答应?没关系。”
“我帮你。”
下一瞬,月婆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天旋地转。
极致的速度之下,两旁的风景全部化作了流动的色块。
山川、河流、城池、原野在她的视野边缘疯狂倒退,融成一整片模糊的灰绿线条。那速度快到她连眨眼都做不到。
三千年的修为、半步武帝的体魄、淬炼到极致的筋骨皮膜——在这股速度带来的压力面前,她像一块被捏在手里的面团,随时可能被揉碎。
“你——”她用力张嘴想说什么,但风灌进喉咙,把她的声音切割成破碎的音节。
风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平原上开阔的呼啸,变成被山体阻挡后沉闷的回响。
暗月宫到了。
暗月宫坐落在云冥帝国以北三千里外的一处断崖上。
整座宫殿依山而建,黑色的飞檐错落起伏,月光下像一只伏卧在崖顶的巨兽。
宫墙内外遍布十二层护山大阵,每一层都是当世顶尖阵法大师的手笔。
据说就算武帝亲临,也要花上至少三个时辰才能破开所有防御。
云逸拎着月婆的后颈,在暗月宫正前方的高空中站定。
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脚下数百丈处就是暗月宫的正殿。
殿脊上蹲着两尊镇兽石像,一双双石眼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月婆终于能从那种令人窒息的极速中喘过气来。
她被拎在半空,破碎的紫袍在风中凌乱飘舞,额头的血已经凝固成一道暗色的痂。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你……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云逸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
“我干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
说完,他松开手。
月婆的身体从数百丈的高空坠落下去。
她本能地提起最后一丝气血想要稳住身形——然后便感觉到一股从头顶压下来的威势,压得她连抬头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云逸抬起了拳头。
一拳向下落去。
暗月宫正殿上方,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云逸的拳面上倾泻而下,像一道自天穹垂落的瀑布,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力量砸在了最外层的护山大阵上。
第一层阵纹亮起,随即熄灭。
像一根被投入沸水中的蜡烛,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彻底消融。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十二层护山大阵,在半息之内全部崩碎。
那些历代宫主倾尽心血布置的防御体系,在那一拳面前脆弱得如同被晨雾覆盖的蛛网。
白光继续下落,落在暗月宫的殿宇、廊柱、飞檐、石阶上。
黑色的瓦片在接触白光的瞬间化为齑粉,精雕细琢的梁柱寸寸崩裂,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法器、灵物、经卷、秘典——一切都在那道扩张的白光之中湮灭。
月婆的身形在数十丈的空中停滞了一瞬。
她看到自己的宫殿像一张被人从中间点着的纸,从正中心开始向边缘燃烧、坍塌、消失。
那些她花了千年经营起来的基业,那些她亲手挑选的弟子,那些她引以为傲的收藏,全部在那道白光之中蒸发殆尽。
白光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当光芒散尽,暗月宫所在的那座断崖上只剩下一个光滑的、半圆形的凹陷。
断崖还在,只是原本依附在它上面的那一整片宫殿群彻底消失了,连一块完整的瓦片、一截完整的木梁都没有留下。
月光重新照在断崖上,照在那个光滑的凹陷里,像照进一只被舔干净的碗底。
月婆望着那片空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几个漏气般的音节。
云逸的身影落在她身旁,在崖边站定。
夜风从他身后吹来,衣摆拂过被余温烧得微红的岩石边缘。他偏过头看了月婆一眼。
“我说了,”他的声音不高,“清晨之时,便是历史。”
他抬手,落拳。
月婆的身影从断崖上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天边开始泛起真正的晨光。
淡金色的光线从东方的云层缝隙中渗透出来,染红了断崖下方层层叠叠的山峦,也照亮了那个空荡荡的、曾经的暗月宫遗址。
云逸收回目光,一步踏出,身形再次消失在晨光之中。
半个时辰后,他重新落在皇城御书房门口。
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云铃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一支笔,在图上勾画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云逸衣摆上沾的灰,眉梢微挑:
“暗月宫没了?”
“没了。”
“月婆呢?”
“也没了。”
云铃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她放下笔,指了指沙盘上新插上去的几面小旗:“你走的时候,北律和神风那边又动了。”
“他们八成以为你走了之后帝国会乱。”
“不过你那便宜老爹出手了。”
“来了五个武道八阶的本土强者,全被他一个人杀回去了。”
“打了不到一分钟,出了三拳,死了五个。”
“打完就回自己院子里喝酒去了,连句话都没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